第195章 鸿门宴（上）

万花楼，京城最大的销金窟。

今夜，这里没有莺歌燕舞，只有令人窒息的铜臭味和压抑的沉默。

三楼最豪华的“天字号”包厢内，坐满了三十多位衣着华贵、大腹便便的中年人。

他们掌控着京城七成的粮油、布匹和钱庄。

坐在主位上的，是一个身穿紫金员外袍、手指上戴满翡翠扳指的老者——江南首富，苏半城。

苏半城轻轻吹着茶沫，眼神傲慢地瞥了一眼那个空着的主人位。

“诸位，都己经戌时三刻了。”

苏半城放下茶盏，嘴角挂着一丝讥讽的冷笑：“咱们这位九殿下，架子倒是大得很。怕不是在家里哭够了，才敢出门借钱吧？”

“哈哈哈哈！”

包厢内爆发出一阵哄笑。

“苏老说得是，魏国公都发话了，谁敢借钱给他？今晚这宴，就是那小子的‘断头饭’！”

“待会儿他要是跪下来求我，我也许会赏他十两银子，当打发叫花子了！”

众人肆无忌惮地嘲笑着。在他们眼里，皇权在金钱面前，有时候也没那么可怕。

尤其是缺钱的皇权。

就在这时。

砰！

包厢那扇雕花楠木大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

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门口，紧接着，他们的瞳孔都不由自主地收缩了一下。

没有想象中颓废落魄的皇子。

也没有穿着繁琐蟒袍的亲王。

走进来的朱烨，穿了一身他们从未见过的衣服。

那是一套纯黑色的、剪裁极其贴身的**“西装”**。

挺括的肩线，收紧的腰身，笔首的裤管，将朱烨原本就修长的身材衬托得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

里面是一件雪白的立领衬衫，领口未系，露出喉结，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禁欲与狂野。

这种极其现代、充满工业美学的装束，在这群穿着宽袍大袖的古人面前，简首就是来自未来的视觉暴击。

朱烨没说话。

他踩着锃亮的皮靴，一步步走进包厢。

皮靴踏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笃、笃”声，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口上。

苏半城原本想给个下马威，可看着眼前这个气场诡异的年轻人，他竟一时忘了坐着没动，甚至下意识地想站起来。

“让开。”

朱烨走到主位前，看都没看苏半城一眼，只吐出了两个字。

声音不大，却冷得掉渣。

苏半城老脸一红，想发作，但被朱烨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眸子一扫，竟鬼使神差地挪开了屁股。

朱烨大马金刀地坐下，双腿交叠，姿态慵懒而霸道。

“殿下，您迟到了。”

苏半城回过神来，恼羞成怒地想找回场子：“而且，这奇装异服，未免有失皇家体统吧？这就是您求人借钱的态度？”

“借钱？”

朱烨笑了。他笑得很好看，却让在场的所有商人心头一跳。

“我想你们搞错了。”

朱烨打了个响指。

“上菜。”

没有美味佳肴。

站在门口的蒋瓛，带着一队面无表情的锦衣卫鱼贯而入。

他们手里端着的托盘上，盖着红布。

商人们面面相觑，不知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掀开。”

红布揭开。

托盘里是一叠叠绘制精美的图纸，和一本本厚厚的测算书。

《大明京师至北平铁路勘测图》

《南洋香料群岛十年收益预估表》

《皇家银行特许经营权名录》

每一张纸，都代表着一座尚未被开采的金山。

朱烨随手拿起一份铁路图纸，扔在桌子中央，那是画在羊皮纸上的宏伟蓝图，红色的铁路线如同血管般贯穿大明南北。

“我不借钱。”

朱烨的声音平淡，却充满蛊惑力：

“我只是把未来三十年大明最赚钱生意的入场券，摆在了桌上。”

全场死寂。

商人们虽然坏，但不傻。他们看着那些图纸，眼里的贪婪逐渐取代了刚才的傲慢。他们能闻到，这些纸上全是钱的味道。

但是，魏国公的禁令还在耳边回荡……

苏半城吞了口唾沫，强撑着冷笑：“画大饼谁不会？殿下，空口白牙就想套我们的银子，未免太……”

呲——

一声轻微的摩擦声打断了他。

朱烨从怀里摸出一根用细白纸卷成的烟卷，叼在嘴里。

然后，他拿出一个精致的铜制火折子，轻轻一晃。

火苗窜起，点燃烟头。

朱烨深吸了一口，随即缓缓吐出一团青白色的烟雾。烟雾缭绕中，他那张俊美的脸显得有些模糊，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邪气。

他夹着烟的手指，隔空点了点苏半城，又扫视了一圈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