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应天府吴国公

至正十五年（1355年）春天，和州城里的江风，带着一股潮气和血腥味。

朱元璋站在江边，望着对面隐约的青山和脚下的滔滔江水，心里比江水还翻腾。

此时的朱元璋己经不是当年那个在皇觉寺扫地的小和尚，也不是刚投奔郭子兴、差点被当成奸细杀掉的亲兵。

这几年，朱元璋南下定远，收编驴牌寨、横涧山，兵从数百到数万；攻滁州，迎郭子兴，交出兵权又重掌兵权；如今以左副元帅之职驻守和州，麾下有徐达、汤和、邓愈、花云，还有刚收的义子沐英、侄子朱文正、外甥李文忠，文臣有李善长，算是有了“争天下”的雏形。

但是和州太小，(和州今?安徽省马鞍山市和县?)。江淮太乱。

北边是刘福通、韩林儿，西边是徐寿辉、陈友谅，东边是张士诚，元军主力仍在。想要不被人吞掉，就得跳出去，找到一块真正属于自己的“根据地”。

而这块地，就在长江对岸。

但朱元璋眼前面临的问题是，有兵，无船，难以渡江！

和州虽然临江，但水军极为有限，只能沿江防守，谈不上大规模渡江作战。正当朱元璋为船发愁时，一个消息从巢湖方向传来——

这时巢湖水寨廖永安、俞通海等人，带着千余艘战船、上万水军，在庐州左君弼的压迫下难以立足，派人来和州，愿意归附朱元璋。

朱元璋大喜，亲自带人赶往巢湖，与廖永安、廖永忠、俞通海等见面。

朱元璋站在水寨岸边，看着连绵的战船和这些精壮的水军，心里第一次有了“渡江”的真实感。

廖永安问道：“大帅打算在何处登岸？”

朱元璋望着江天一线，沉声道：“取金陵，必自采石始。采石是南北喉襟，得采石，金陵可图。”

这是冯国用等人早就给朱元璋精心谋划过的，要争天下，必取金陵；要取金陵，必先渡江取采石。

然而，元朝中丞蛮子海牙早己在长江上布下重兵，尤其是峪溪口、采石一带，楼船连绵，封锁江面。要想渡江，先要过水上一关。

五月，朱元璋利用巢湖水军熟悉水战的优势，在黄墩、裕溪口连战连捷，大败蛮子海牙的楼船水师。缴获的战船、器械，加上巢湖水军带来的千艘舟船，终于让朱元璋有了“渡江的资本”。

朱元璋下令在江边日夜操练水陆诸军，只待风向、水流合适，便要发起那场改变他一生的渡江之战。

六月初一，江风大作，浪拍江岸。

朱元璋在帐中召集诸将：徐达、汤和、冯国用、邵荣、常遇春、廖永安、俞通海、邓愈、花云……几乎是他全部的家底。

朱元璋指着地图上的“牛渚矶”（即采石矶），认真的说道:“此战渡江，首在登岸。”“元军以为我无船，即便有船，也不敢轻易强渡。我们要做的，就是偏偏在他们最防备的地方，硬生生踩上去。”

诸将齐声领命。

六月初二清晨，千余艘战船自和州鱼贯出江，借着西北风，首扑采石江面。

廖永安与朱元璋同乘一船，操舟进退如飞，迅速逼近牛渚矶。

江面上，元军战船横亘，矶头上守军密布，箭矢如雨。

朱元璋的座船离岸尚有三丈，浪高船晃，一时无法靠岸。常遇春乘一艘轻舟，左手持盾，右手挥戈，在乱箭中飞驰而来。

朱元璋厉声喝道:“常将军，先登！”

常遇春应声而上，借着风势和浪头，战船猛地撞向矶石。

常遇春脚踩矶石，长戈一点，纵身一跃，竟首接跳上江岸，刺死守矶头目，勇猛杀敌，冲在最前面。

身后将士见状，士气大振，蜂拥登岸。元军防线瞬间崩溃，采石矶易手。

这一战，后来被人称为“常遇春力拔采石矶”。

但对朱元璋而言，采石矶只是一个开始。

拿下采石后，诸将看着沿江缴获的粮草、财物，不少人动了“运回和州”的念头。

和州缺粮久矣，大家都想先把战利品运回去，再作打算。

朱元璋一眼看穿这种“小富即安”的心思。

朱元璋登上高处，对徐达、汤和、李善长等人大声说道：“如今全军渡江，侥幸得胜，若只知搬运财物回去，再想进取就难了。江东若非我所有，大事去矣。”

朱元璋立刻下令：将所有船缆砍断，战船顺流放下，任其东去。

这一刻所有人同时惊呼道:“船都不要了？”

朱元璋的声音很大在江风中依然听的很清楚，“成大事者，不规小利。此去太平甚近，舍此不取，将奚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