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六安侯

陈县城外的大营里就只有两万多人围着，留在这里的不过是个空架子。

陈胜和吴广己经归顺，城里的守军虽然还没解散，但也不会再打了。这两万多人与其说是围城，不如说是看着。

扶苏把蒙恬叫来，只说了一句：“收拾一下，全部带走。”

蒙恬愣了一下：“陛下，陈县这边……”

“不用围了。”扶苏把章邯的捷报递给他，“陈胜不会反了。就算他想反，手里那点人也翻不了天。”蒙恬接过帛书看了一遍，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两万多人拔营，动作不算慢。扶苏骑在马上，走在队伍中间，蒙恬跟在旁边，萧何跟在后面。蒙毅留在后面处理陈县降卒的事，没有跟来。

队伍走了六天，育阳到了。

远远地就看见了营帐。章邯的营地扎在育阳城外，连绵十几里，旗子上的“章”字被风吹得哗啦啦响。营门口站着三排士兵，甲胄鲜明，刀枪如林。

章邯站在最前面，穿着一身新甲，左肩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胳膊吊在胸前。李由站在他左边，虽然是个文官，此时也是穿着铠甲。英布站在他右边，脸上那道新刺的字结了痂，黑红色的，从左颧骨一首拉到嘴角，看着比之前更凶了，但今天他把甲胄穿得整整齐齐，头发也梳过了，不像平时那样随便扎着。

扶苏的马队走近了，章邯单膝跪下，李由跟着跪下，英布也跟着跪下。后面的士兵齐刷刷地跪了一片，甲叶子哗啦哗啦响，像一阵风吹过树林。

“臣章邯，恭迎陛下。”

“臣李由，恭迎陛下。”

“臣英布，恭迎陛下。”

扶苏从马上下来，走到章邯面前，弯腰扶起他，拍了拍他没受伤的那边肩膀，笑着点了点头：“章邯将军辛苦了。这一仗打得漂亮，朕在陈县看了你的捷报，心里高兴了好几天。”

章邯低下头：“臣不敢当。都是陛下运筹帷幄，臣不过是在前线跑腿罢了。”

扶苏笑了一下，没接话，转向李由。李由还跪着，扶苏弯腰扶他起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李由长得像他父亲李斯，方脸膛，浓眉毛，但比李斯高半个头，也壮实不少。

“虎父无犬子啊！李将军，三川郡的兵，朕本来是要留着守函谷关的。这次调给你，朕心里还有点不踏实。现在看来，朕多虑了。”

李由抱拳：“陛下信任，臣敢不效死。”

扶苏点了点头，转向英布。英布还跪着，低着头，没敢抬。

“英布将军，抬起头来。”

英布小心翼翼抬起头，看着扶苏。

“这就是英布将军吧。这次大胜，多亏你忍辱负重。”

英布紧张地笑了一下：“陛下过奖了。这是为陛下分忧，是臣的本分。”

扶苏摇了摇头：“忍辱负重，不是本分，是忠心。你能受辱之后还愿意忠于大秦，朕自然不会吝惜赏赐。”

英布低下头，不敢说话。

扶苏想了想，问道：“朕听说你是六县人？”

英布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扶苏，眼睛里多了一点光：“陛下知道臣的籍贯？”

扶苏笑了笑：“朕当然知道。你是六县人，犯了事被拉到骊山服刑。六县那个地方，朕没去过，但听说过。朕就封你为六安侯，如何？”

英布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六安侯！六县！他的家乡！

他当年在家里犯了事，被人五花大绑从六县押到骊山，一路上受尽了白眼和嘲笑。那些押送他的差役骂他“刑徒”、“罪人”、“这辈子完了”。

在骊山搬石头的时候，他每天晚上躺在窝棚里，看着头顶的星星，想的就是六县，想的就是家里那几亩薄田，想的就是有一天能风风光光地回去。

现在他是侯爷了，六安侯！谁敢嘲笑一个侯爷？

英布不知道要说什么，章邯也没交待过这个。他干脆不说了，额头磕在地上，咚的一声，磕得结结实实。

扶苏弯腰扶他，他没起来。扶苏又扶了一下，他还是没起来。扶苏笑了，拍了拍他的后脑勺。

“别急。你只要忠心于大秦，以后的赏赐少不了。你现在才是一个县侯，比章邯还是低一级的。等你后面立了大功，彻底剿灭六国叛军，朕封你一个彻侯，又能怎样？”

英布的身子僵住了。

彻侯！大秦立国以来，也没封过多少个彻侯。一只手数得过来。那是大秦最高一档的爵位，跟丞相平级，见了皇帝都不用跪。他英布，一个刑徒，一个脸上刺字的罪犯，能封彻侯？

章邯站在旁边，看见英布愣住了，用脚尖轻轻踢了一下他的小腿。英布回过神来，额头又磕在地上，咚咚咚，连磕了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