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的茶楼,是个好地方。
不仅能听到最新的评弹,吃到最酥的茶点,还能拥有全城最好的「吃瓜」视野。
比如现在。
我和萧景琰、叶孤舟三人,包下了知府衙门对面的「得月楼」二楼雅间。窗户开着一条缝,正好能将衙门门口的那对石狮子,以及那个写着「明镜高悬」的大堂看得一清二楚。
我们在等。
等一场名为「父慈子孝」的大戏。
距离那封匿名举报信送出去,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按照大衍驿站的速度,加上团团那个「效率狂魔」的性格,如果不出意外,今天的扬州城,应该会很热闹。
「来了。」
一直闭着眼听曲儿的叶孤舟,耳朵突然动了动。
他手里剥花生米的动作没停,但眼神已经飘向了街道的尽头。
「马蹄声。」
「很急,很重。不是普通的驿马,是京城神机营特有的战马,蹄铁上加了钢钉的。」
我精神一振,立刻放下手里的瓜子,凑到窗边。
「真的来了?」
「这小子,还挺沉得住气。我还以为他前两天就该到了呢。」
萧景琰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虽然嘴上说着不急,但那只捏着茶杯的手指节却微微泛白,显然内心并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这也是对他儿子的一次大考。
能不能镇住场子,能不能把这根埋在江南膏腴之地的毒刺拔出来,全看这一哆嗦。
「轰隆隆——」
地面开始微微震动。
原本喧闹的街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瞬间安静了下来。
紧接着,一队黑色的骑兵,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撕开了扬州城慵懒的午后。
清一色的黑色劲装,背负强弩,腰挂绣春刀。
虽然没有打旗号,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肃杀之气,让周围的百姓下意识地退避三舍。
是大理寺的「黑骑」。
也是团团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领头的,是一个面容冷峻、甚至有些阴柔的年轻官员。他穿着绯色官袍,手捧尚方宝剑,眼神比手里的剑还要冷。
大理寺少卿,裴寂。
也是团团亲自提拔的「酷吏」。
「吁——!」
战马在府衙门口齐齐勒住,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一丝杂音。
没有喊话。
没有通报。
甚至连下马的动作都没有。
裴寂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然后抬起手,做了一个「切」的手势。
「破门。」
简单的两个字。
「砰!」
两个黑骑直接骑马冲上台阶,手里的巨锤狠狠地砸在了大门上。
一声巨响,木屑横飞。
那扇象征着扬州最高权力的府衙大门,就像是纸糊的一样,瞬间洞开。
「这是……强拆啊?」
我在楼上看得目瞪口呆。
「这也太不讲究流程了吧?好歹先喊一句『圣旨到』或者『奉命查案』啊。」
「流程是给活人走的。」
萧景琰看着下面,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对于死人,不需要流程。」
「团团这小子,看来是把朕的教诲(其实是你的咸鱼管理学)学到了精髓。」
「那就是——能动手就别吵吵。」
……
府衙内乱成了一锅粥。
扬州知府刘大人正在后堂听戏,怀里还搂着新纳的小妾,手里端着紫砂壶,好不惬意。
「轰!」
当黑骑冲进来的时候,他手里的紫砂壶直接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大……大胆!」
刘大人提着裤子跳起来,色厉内荏地吼道。
「本官乃朝廷命官!扬州知府!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擅闯公堂!」
裴寂从战马上跳下来。
他甚至懒得看刘大人一眼,直接展开了手里的一张清单(那是我写的举报信附件的复印版)。
「刘德水。」
裴寂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奉旨抄家。」
「抓人。」
「是!」
黑骑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刘大人还想挣扎,还想喊冤,甚至还想搬出他在京城的靠山。
「我有免死金牌(假的)!我是两朝元老(自封的)!我要见皇上!我要见太上皇!」
「堵嘴。」
裴寂皱了皱眉。
一只臭袜子(不知道从哪找来的)瞬间塞进了刘大人的嘴里。
世界安静了。
接下来,就是一场教科书级别的「精准外科手术式」抄家。
没有翻箱倒柜的乱砸,没有鸡飞狗跳的抓鸡。
黑骑们显然是做足了功课(主要是我的信写得太详细了)。
他们直奔后花园的假山。
「推倒。」
轰隆一声,假山倒塌,露出了下面的密室入口。
他们又直奔书房的暗格。
「砸开。」
咔嚓一声,墙壁破裂,一叠叠账本掉了出来。
他们甚至连刘大人藏在床底下尿壶里的银票都没放过。
一箱箱白银,一卷卷字画,一件件古董,像流水一样被搬了出来,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院子里。
不仅如此。
裴寂还拿出了一个账本,开始当场点名。
「师爷赵四,负责做假账,抓。」
「捕头王二,负责恐吓百姓,抓。」
「小妾如烟,负责销赃,抓。」
这就叫按图索骥。
整个扬州府衙,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就像是被篦子梳过了一遍。连只耗子都没跑掉,更别说贪官了。
甚至连那个之前被抓进来的王大师,也被提了出来,跟刘知府捆成了一对,来了个「师徒团聚」。
百姓们围在衙门口,看着这一幕,先是震惊,然后是死一般的寂静,最后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声。
「青天大老爷啊!」
「皇上圣明啊!」
「这帮吸血鬼终于遭报应了!」
我在楼上看着,忍不住抓了一把瓜子,嗑得那叫一个清脆响亮。
「啧啧啧。」
我感叹道。
「这裴寂,是个狠人。你看他那张冷脸,跟叶孤舟有的一拼。」
「不过,最狠的还是咱们团团。」
我指了指下面那个正在宣读圣旨的裴寂。
「你看那圣旨的内容。」
裴寂展开圣旨,大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扬州知府刘德水,贪墨无度,勾结妖道,欺压百姓,罪不容诛。」
「念其家中尚有八十老母,朕心甚痛。」
「故,免其死罪。」
听到这儿,刘大人的眼睛亮了,以为逃过一劫。
但下一句,让他直接晕了过去。
「着即刻发配瀛洲银矿,充当苦力,无诏不得回京。」
「其家产全部充公,用于修缮扬州河堤、补偿受害百姓。」
「另:听说刘爱卿擅长听戏,特赐其在矿坑中每日听『凿石之声』三个时辰,以陶冶情操。」
「钦此。」
「噗——」
我一口茶喷了出来。
「这……这也太损了!」
「发配瀛洲挖矿就算了,还让他听凿石头?」
「这简直是杀人诛心啊!」
萧景琰也笑了。
他看着下面那个被像死狗一样拖走的刘知府,又看了看那些欢呼雀跃的百姓。
他那双虽然有些浑浊但依然锐利的眼睛里,满是欣慰和自豪。
他轻轻敲了敲桌子,发出笃定的声音。
「这小子,动作挺快。」
「这一手『雷霆手段,菩萨心肠』,玩得比朕当年还溜。」
「没丢朕的脸。」
他说这话的时候,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洋溢着一种老父亲特有的、那种「虽然我很想挑刺但我实在挑不出来」的骄傲。
我放下茶杯,伸手帮他理了理衣领。
「那是。」
我白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几分调侃。
「也不看是谁生的。」
萧景琰转过头看我。
我指了指自己的脑子。
「这种『把人废物利用到极致』的思路,明显是遗传了我的智慧。」
「毕竟,杀了他太浪费了,让他去挖矿,还能给国库创造Gdp。」
「至于那股子狠劲儿嘛……」
我上下打量了一下萧景琰。
「虽然主要是你教的。」
「但那种『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的气质,绝对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萧景琰握住我的手,放在他的手心里。
「是啊。」
他感叹道。
「咱们的儿子,长大了。」
「他已经不需要我们站在他身后,告诉他该怎么做了。」
「他有他自己的判断,有他自己的手段,也有他自己的……江山。」
叶孤舟在旁边冷不丁地插了一句:
「行了,别互夸了。」
「既然贪官抓了,戏也看完了。」
「咱们是不是该走了?」
他指了指楼下。
「裴寂那小子好像察觉到什么了,刚才往这边看了好几眼。」
「要是被他发现了,咱们这『微服私访』就变成『太上皇视察工作』了。」
我低头一看。
果然,那个冷面裴寂正皱着眉头,盯着我们这扇半开的窗户,眼神狐疑。
作为团团的心腹,他肯定是知道我们溜出宫的消息的。
「撤!」
我当机立断。
「快走快走!」
「要是被抓回去带孩子,我这辈子就真的完了!」
……
一刻钟后。
我们三人像做贼一样,从茶楼的后门溜了出去。
马车早已备好。
叶孤舟跳上车辕,一抖缰绳。
「驾!」
马车飞驰,冲出了扬州城。
身后,是热闹的街道,是欢呼的百姓,是那个正在被清洗的官场。
但那已经与我们无关了。
那是属于新皇永安帝的政绩,是属于年轻人的舞台。
我们?
我们只是三个路过的、有点钱、有点闲、还有点故事的普通人。
「老萧。」
马车里,我靠在萧景琰的肩膀上,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
「扬州的事了了。」
「下一站,真的去蜀中?」
「嗯。」
萧景琰点点头。
「去蜀中。」
「听说那边的路很难走,叫什么『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我想去看看,到底有多难。」
「顺便……」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指了指上面画的一个圈。
「听说那边的峨眉山上,有很多猴子。」
「咱们上次在昆仑山遇到的那只雪猿挺有意思的,我想去看看,这蜀中的猴子,是不是也喜欢吃大白兔奶糖。」
我笑了。
「好。」
「那就去喂猴子。」
「不过先说好。」
我摸了摸肚子。
「到了蜀中,第一顿必须是火锅。」
「要那种红油滚滚、辣得人眼泪直流、吃完嘴巴肿成香肠的那种!」
「依你。」
萧景琰宠溺地刮了刮我的鼻子。
「只要你不怕长痘。」
「我不怕!我是太后,长痘也是最美的太后!」
笑声洒了一路。
马车向着西南方向,向着那片充满了火辣与神秘的巴蜀大地,狂奔而去。
而在我们身后。
扬州城上空,那片笼罩了许久的阴霾,终于彻底散去。
阳光普照。
正如这大衍的江山,正如团团的未来。
一片光明。
《我靠算命在后宫当咸鱼》— 凡人哥2025 著。本章节 第201章 新皇的雷霆手段:这哪里是抄家,这分明是精准外科手术 由 云端读书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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