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击碎神话：水下一万一千米的荒芜

深海五千一百米。黑暗的流体空间。

“铮——！”

“蛟龙号”右舷外部。那条长达两米的钛合金机械臂，在微型液压马达的狂暴驱动下，瞬间爆发出刺耳的轰鸣。

机械臂末端，一张直径三十厘米的钨钢合金切割圆锯，开始以每分钟三千转的速度疯狂旋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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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斯卡液压传动定律。内部液压油将微小的推力，成百上千倍地放大到了机械臂的末端执行器上。”

水声通信仪里，团团冰冷的声音没有一丝面对深海巨兽的恐慌。

“高速旋转的锯齿在五百个大气压的致密流体中，会因为伯努利效应产生局部极低压，形成空化气泡（cavitation bubbles）。这些气泡破裂时的微射流，足以击碎岩石。”

视窗外。

那头长达百尺、长着四只节肢的畸形深海巨兽，张开了没有牙齿、布满倒刺的恐怖巨口。它将这颗发光的钛合金圆球当成了猎物，带着庞大的动能狠狠撞了过来。

圆圆坐在驾驶舱内。眼底闪过一抹嗜血的暴戾。

她双手死死握住钛合金操作杆。根本没有进行任何规避动作。

“大衍的工业锯条，专门切割神话。”

在巨兽撞上抗压壳的前零点一秒。圆圆猛地推下右侧摇杆。

钨钢圆锯化作一道死亡残影，极其粗暴地迎着巨兽的深渊巨口，自下而上狠狠切了进去。

“噗嗤——！！！”

物理学最纯粹的机械切割，无情地撕裂了碳基生物进化的底线。

坚硬的青黑色鳞片在高速钨钢锯齿面前，脆弱得像是一层湿润的宣纸。圆锯直接从巨兽的下颚切入，一路向上，生生剖开了它巨大的头颅。

没有鲜血狂喷的壮观场面。

在五千万帕斯卡的恐怖水压下。巨兽体内喷出的幽绿色体液，瞬间被压迫成极其粘稠的絮状物，悬浮在冰冷的海水中。

巨兽的神经中枢被瞬间切断。庞大的躯体在海水中剧烈抽搐了两下。随后失去了所有的生物电信号。

它没有向下沉。

这头深海怪物的体内充满了为了抗压而分泌的胶质与脂肪，密度与海水极其接近。它的尸壳就像一块破烂的果冻，顺着深海洋流，缓缓向着黑暗深处飘走。

“太弱了。”

圆圆松开摇杆。关闭了外部的机械锯电源。

“如果这就是东海的龙。那它的骨头，连大衍钢铁厂的废铁渣都不如。”

“那是一头因为极端的深海高压，导致基因突变的巨型深海鳗类生物。”团团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

“它的存在只是为了适应恶劣的物理环境。和神学没有任何关系。”

团团敲击着控制台的键盘。

“一号电磁阀解锁。抛弃第一组悬浮配重。”

“咔哒。”

“蛟龙号”底部，两块重达五百斤的生铁配重块脱落。深潜器下坠的速度陡然加快，以每秒三米的速度，向着地球真正的海底深渊砸去。

六千米。七千米。八千米。

水温已经彻底稳定在两摄氏度。这是液态水密度最大的物理临界点。

深度表上的数字，变成了令人绝望的深红色。

“深度：八千两百米。”

团团的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你已经穿透了深海无光层。正式进入超深渊带（hadalpelagic zone）。”

“这里是地球板块俯冲形成的海沟最深处。重力与水体的双重叠加，让这里的压强突破了八百个标准大气压。”

圆圆依然闭着眼睛。

她能感觉到，哪怕是十厘米厚的tc4特种钛合金球壳，此刻也在发生肉眼无法察觉的物理微缩。

狭小的舱室内，空气被压缩，温度出现了微小的上升。这是热力学第一定律的成功体现。

金属外壳不再发出惨叫。

它陷入了一种死寂般的物理紧绷状态。晶格与晶格之间，原子被死死挤压在一起，对抗着整个太平洋的质量。

九千米。一万米。

时间变得极度粘稠。

“砰。”

突然。

一声极其沉闷、仿佛撞击在烂泥上的顿挫声，通过钛合金舱体，传遍了圆圆的全身。

“蛟龙号”剧烈震颤了一下。

原本疯狂转动的深度计指针，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按住。戛然而止。

一直匀速下坠的失重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绝对静止的物理安宁。

舱内的红灯停止了闪烁。

水声通信仪里，只剩下刺耳的电波杂音。

足足过了五息。

团团那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狂热与震撼的声音，穿透了一万一千米的海水，在舱内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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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度：一万零九百米。外部压强：一千零九十个标准大气压。”

团团的声音微微发抖。这不是恐惧，是对真理降临的极致敬畏。

“圆圆。你已经触底了。”

“你现在所处的位置，是马里亚纳海沟的最深处。挑战者深渊。这是地球物理意义上的最低点。”

圆圆睁开双眼。

黑色的眸子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光芒。

“一万一千米的海底。”

圆圆双手握住主控台的拉杆。嘴角勾起一抹霸道至极的冷笑。

“让本宫看看。那些古代酸儒在书里吹嘘了上千年的水晶宫。到底有多富丽堂皇。让本宫看看，东海龙王，长了几个脑袋！”

“啪！”

圆圆猛地推上总控电闸。

“蛟龙号”外部。八盏专门为深海抗压定制的超大功率氙气探照灯，瞬间火力全开。

高达百万流明的刺目强光，如同八轮在深渊中强行引爆的微型太阳。

绝对的黑暗，被工业革命的光子洪流粗暴地撕成碎片。

强光打在舱外。

圆圆将脸贴在二十厘米厚的蓝宝石视窗上，死死盯着外面的世界。

死寂。

没有金碧辉煌的珊瑚拱门。没有流光溢彩的夜明珠。没有手持画戟的虾兵蟹将。

更没有那座存在于大衍图腾与神话中的东海水晶宫。

视窗外，是一片足以让任何神创论者信仰崩塌的极致荒芜。

惨白的探照灯光下。

海底铺满了厚厚一层灰白色的、呈现出胶状质感的硅质软泥。这些是死去了亿万年的放射虫和浮游生物尸骨，在重力的作用下，堆积成的一望无际的深海坟场。

荒凉。死寂。单调。

就像是一片被宇宙彻底遗忘的物理废土。

“这就是你们敬畏了几千年的海眼？”

圆圆看着这片除了泥巴什么都没有的废墟。眼底闪过极度的失望与嘲讽。

“连块能打的石头都没有。什么狗屁神仙。”

就在这时。

氙气探照灯的光柱边缘，突然扫到了左前方的海底岩床。

那里，出现了几根高达三丈的、类似于烟囱状的诡异石柱。

“那是……”圆圆眯起眼睛。

只见那些诡异的石柱顶端，正在疯狂向外喷吐着滚滚的“黑烟”。这些黑烟在冰冷的海水中迅速弥漫，将周围的软泥染成了暗黑色。

“不要靠近！”

水声通信仪里，团团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尖锐。

“那是海底热泉（hydrothermal vent）。俗称‘黑烟囱’。”

团团紧紧盯着通过声纳传回来的温度和地质数据建模。

tvent≈400°c

“地壳深处的岩浆加热了渗入的冰冷海水。这些被加热到四百摄氏度的超临界流体，溶解了地壳深处的铁、锌、铜等硫化物。”

“它们从海底裂缝中喷出。遇到零下两度的海水，硫化物瞬间结晶沉淀，形成了那些黑色的烟柱。”

团团推了推金丝眼镜。

“那是四百摄氏度的有毒酸性沸水。如果‘蛟龙号’被正面喷中，钛合金的热胀冷缩会导致晶格断裂。抗压舱会瞬间碎成渣。”

圆圆握着操纵杆的手微微收紧。

她控制着“蛟龙号”的液压推进器，在距离黑烟囱十米的安全距离外，悬停在海床上。

“四百度的毒水？那种地方，连石头都能熔化。”圆圆看着那恐怖的自然工业奇观。

她的视线跟随着探照灯，扫过黑烟囱的底部。

突然。圆圆的瞳孔猛地收缩。

“老弟。你的生物学常识。好像被物理推翻了。”

圆圆将探照灯的焦距拉近，死死锁定黑烟囱喷出口的边缘。

在距离那四百摄氏度超临界毒水不到一尺的地方。

长满了大片大片红白相间的、长达两米的管状生物。它们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像是在地狱之火旁盛开的诡异花海。

几条身体呈现出完全透明状态的狮子鱼，正拖着果冻般的柔软身躯，在黑烟囱周围迟缓地游弋。

它们没有骨骼。甚至连眼睛的结构都彻底退化消失。只剩下一团为了对抗一千个大气压而演化出的纯粹有机胶质。

“万物生长靠太阳。这是你写在皇家科学院教材第一页的铁律。”

圆圆看着这些在绝对黑暗、剧毒、四百度高温、一千个大气压下依然繁衍不息的异形生物。

“可是这里没有阳光。没有氧气。”

圆圆对着麦克风，发出低沉的冷笑。

“他们在靠什么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