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征糧
固原城中,黑色的灰燼在空中翻舞,像是下了場黑色的鵝毛大雪。陳迹在馬鞍上伏低身子,側過頭避開迎風吹來的煙霾,以免吹進眼睛裏。
羽林軍在他身後追着,不論如何努力追趕,始終無法拉近距離。
齊斟酌看着前面的陳迹,罵罵咧咧道:“騎這麽快做什麽,就顯他了!”
李玄手握缰繩,狠狠剜他一眼:“少說幾句吧,剛剛才在殿下面前握手言和,這會兒就忘了?”
齊斟酌梗着脖子嘀咕道:“我承認他是個爺們,但我就是看不慣他這模樣。姐夫,他獨來獨往的意思不就是覺得咱們會拖累他嘛,我不信你看不出來!”
李玄平靜道:“想讓人瞧得起,便拿出值得别人瞧得起的本事來。他走在前面是爲了給羽林軍開路,以免咱們中了埋伏。鋒矢陣最重要的就是排頭兵,最危險的也是排頭兵,不要不知好歹。”
齊斟酌不屑道:“我羽林軍三成都是行官,用得着他開路?”
此時,陳迹沒有去管身後喧嚣,他目光緊緊盯着土路兩側。
景朝諜探挑了羽林軍大隊人馬離開都司府時下手,若還有後手,恐怕會在太子返途中伏擊,挾持太子勒令邊軍,陷邊軍于兩難。
若想要動手,一定埋伏在必經之路最狹窄的地方,姑師街!
就是現在!
下一刻,姑師街兩側的小巷裏有人驟然拉起絆馬繩來,兩側屋脊後面翻出弓弩手來,将弓箭對準陳迹!
齊斟酌眼尖,驚呼一聲:“小心!”
話音剛起,隻見棗棗奮力一躍,從絆馬繩上高高越過。當棗棗飛躍至頂點時,陳迹借力躍上半空。
離開馬鞍時,他順勢抽刀而出。雪亮的長刀映着遠處的火光,宛如揮起一抹流火,淩空劈向迎面而來的羽箭。
叮叮叮叮金屬抨擊聲不絕于耳,待齊斟酌再看去時,陳迹已經輕盈落在右側屋頂,踩着瓦片朝伏兵掩殺而去。
李玄怒吼一聲:“随我殺上屋頂!”
齊斟酌拎起馬鞍旁挂着的馬槊奮力一擲,丈許長的馬槊筆直刺在土屋牆上,一個個羽林軍踩着馬槊長杆,翻上屋頂與伏兵殺在一起。
齊斟酌獰笑道:“你們他娘的,真當老子羽林軍是軟柿子了!”
羽林軍空有禦前禁軍名聲,卻在京中處處受氣,三大營誰都敢給羽林軍臉色看。在三大營面前,羽林軍不過是一群家裏給買了行官門徑的纨绔子弟而已,不值一提。
可明明論行官數量,羽林軍才是最多的。
齊斟酌在房頂上持劍砍翻一名伏兵後,得意洋洋轉頭去看對面的陳迹,卻發現對方已經殺翻了四名弓弩手,将戰場交給登上屋頂的羽林軍,自己則繼續往前跑去。
隻見陳迹越跑越快,轉瞬追上馬不停蹄的棗棗一躍而下。
齊斟酌眼睜睜看着陳迹穩穩落在馬鞍上,幹脆利落收刀入鞘,頭也不回消失在姑師街盡頭。
他問身旁李玄:“姐夫,他什麽境界?”
李玄一邊爲齊斟酌擋下一支暗箭,一邊沉穩回答道:“剛剛踏入先天境界,一重樓都沒登上。”
齊斟酌瞪大眼睛:“那怎麽看起來如此厲害?”
李玄想了想:“刀術精湛,掩蓋了境界不足。”
齊斟酌猶豫了一下問道:“那我和他比的話……”
李玄又爲齊斟酌擋下一支冷箭,怒喝一聲:“專心殺敵,别說屁話了!”
陳迹來到都司府前時,整座都司府已經陷入一片火海,陳家人、羽林軍怔怔的站在府外,一時不知所措。
眼看着房梁在火中脆聲斷裂,屋頂向下傾覆。
陳迹扯着缰繩駐馬而立,他目光從陳禮欽、陳問宗、陳問孝、梁氏、王貴等人臉上掃過,而後高聲問道:“火是怎麽燒起來的?”
羽林軍沒有回答,陳禮欽也沒有回答,唯有陳問宗回答道:“火應該是先從都司府軍械庫和廂房燒起來的,火勢極快,還伴有爆裂轟鳴聲。應是有人早在我們接管都司府之前,就在裏面埋了猛火油!”
陳迹心中一沉,若是提前埋了猛火油,那邊軍糧倉和軍械庫也一定保不住了,這個時代根本沒有防猛火油的滅火手段。
一座沒有糧食的孤城,完了。
景朝天策軍隻需圍上一個月,邊軍連打仗的力氣都沒有,固原城不攻自破。
陳迹問道:“有沒有人看到是何人放火?”
他環視一圈,沒人回答。
此時,羽林軍護着太子趕到,太子怔怔看着都司府:“白虎節堂都被燒了,這該如何向邊軍交代?”
李玄凝聲道:“殿下不必向他們交代什麽。除了邊軍,沒人能在都司府裏悄無聲息縱火,應該是邊軍給我們一個交代!”
空氣中灰燼翻滾,所有人沉默不語,隻餘下都司府裏的火焰噼啪作響。
太子看向李玄:“李大人,如今該怎麽辦?”
李玄遲疑:“這……”
他本想說,當下應該立刻借城隍廟密道離開,可他又知道太子絕不會同意。
已是兩難。
太子唏噓道:“安正十七年時,昭武太子于崇禮關殉國,看樣子我要成爲第二位殉國的太子了,想必能名留青史。”
李玄策馬上前,焦急道:“殿下,随卑職走吧!”
然而就在此時,陳迹平靜道:“殿下,還沒有到殉國的地步,不用先說喪氣話。”
陳禮欽排衆而出:“陳迹,不得對殿下無禮!”
陳迹不理他,繼續說道:“不論固原城能不能守住,當務之急是将景朝諜子全部找出來,查清邊軍内應爲何人。這些人不除,固原必失。”
太子微笑道:“陳迹賢弟提醒得對,倒是我失态了。哪怕真的要死在這固原城裏,也得再拉些景朝賊子墊背才是。”
說罷,他忽然高聲道:“陳迹賢弟,孤臨危授你右司衛一職,與李大人協領五百羽林軍,三日内查出景朝賊子下落,不知你可願意?”
陳迹翻身下馬,抱拳道:“卑職願意。”
太子沉聲問道:“若查不出景朝賊子的下落?”
陳迹平靜道:“提頭來見。”
太子哈哈一笑:“倒也是個性情中人……不過,不必提頭來見了,若你查不出,咱們怕是得一起葬身在這固原邊陲了。”
陳家人遠遠看着這一幕,心中五味雜陳,王貴更是心中翻江倒海,沒想到這庶子搖身一變,竟成了太子身邊的紅人,官居正六品。
陳迹思索片刻問道:“殿下,如今都司府已經住不成了,您是否要搬到邊軍軍營裏去?邊軍之中的景朝細作應該隻是少數人,不必擔心。”
太子搖搖頭:“我們不住邊軍軍營。”
李玄疑惑道:“殿下?”
太子笑着指了指陳迹:“我們學陳迹,也住到龍門客棧去。”
……
……
醜時,小五正趴在櫃台前打盹,卻聽門外傳來密密麻麻腳步聲将他驚醒。
下一刻,有人掀開棉布簾,數十人湧進門内,驚得小五從腰後抽出菜刀,高聲道:“掌櫃救我!”
太子好笑道:“店家不必驚慌,我們是來住店的。”
小五看着太子身後烏央烏央的人頭,驚疑不定:“不是爲剛才的事來找場子的?我跟你們說,方才都是掌櫃讓我砍你們的,跟我可沒關系……”
話未說完,小五後腦勺上便挨了一巴掌。
掌櫃從他身旁經過,對太子拱手道:“這位客官,本客棧合計六十六間客房,目前還剩下天字号一間,地字号十間,人字号十七間,怕是住不下您這麽多人。”
太子回答道:“無妨,有幾間便住幾間,餘下的人去其他客棧再問問。”
掌櫃笑了笑:“您帶着幾百号人馬,怕是要将好幾家客棧包圓了……”
正說話,門外再次傳來嘈雜聲。
太子聞聲回頭,低聲問李玄:“門外怎麽了?”
李玄快步出去,又快步回來,俯在太子耳邊說道:“周遊正帶着邊軍甲士,挨家挨戶征收糧食,說是所有糧食必須上交,不然按謀逆論處。”
太子皺起眉頭:“邊軍也是被逼急了,不然不會連夜收糧。隻是,他們将糧食都收走了,城中百姓怎麽活?”
說話間,幾名邊軍甲士鑽進客棧正堂,旁若無人的排開羽林軍,來到掌櫃面前客氣道:“二爺,上面有令,要收走所有糧食。我不爲難您,龍門客棧這裏我隻收走八成,但您也别爲難我,如何?若不是十萬火急,我不會來叨擾您的。”
掌櫃沉默片刻,最終給小五使了個眼色:“去,領各位軍爺搬糧食。”
李玄忽然說道:“慢着!”
邊軍甲士回頭看去:“怎麽了?”
李玄亮出禁軍腰牌說道:“這間客棧的糧食不必收了,殿下要住在此處,給殿下留用。”
邊軍甲士面露難色,不敢言語。
正當此時,棉布簾再次掀開,周遊冷笑一聲走入堂内:“禁軍的腰牌在我邊軍可不好使,李大人還是收起來吧,糧食我是一定要帶走的。”
齊斟酌怒道:“你把糧食征走了,我們吃什麽?”
周遊慢條斯理說道:“每個坊都會設下粥棚,到時候去粥棚裏領粥即可。殿下,不是卑職有意怠慢您,而是我與胡總兵也得與邊軍将士同吃同住,他們喝多稀的粥,我們便得喝多稀的粥,您也一樣。”
李玄冷聲道:“我不信。”
周遊哂笑道:“京城來的官老爺自然不信我等能與将士同吃同住,但你可以每日到我邊軍營帳盯着,我周遊若比别人多吃一粒米,人頭落地!”
(本章完)
第252章 斷糧
客棧正堂内,羽林軍按劍環伺,周遊孤零零站在當中擲地有聲。
李玄看了看左右,再回頭看向這位邊軍副總兵:“周大人,你能與将士同吃同住自然令人欽佩,可景朝諜子能在你邊軍眼皮子底下縱火燒糧,你恐怕也難辭其咎。你邊軍若無内應,景朝諜子決計做不成此事。”
周遊眼皮微微跳動一下,而後緩緩說道:“我等自會查明此事,不勞李大人費心。”
李玄終究忍不住怒斥道:“你自會查明?周大人,我看你就像景朝的内應,萬一你征走的糧食再被焚毀,這固原城便真的神仙難救了!”
周遊甲胄,冷笑着環顧四周:“怎麽,李大人想将我留下來審問一番?且看你羽林軍有沒有這本事!我嘉甯十一年入邊軍出生入死,二十一餘年間,陣斬景朝賊子首級三百一十九顆,還輪不到一群京城官老爺來說我是景朝内應!”
太子溫聲道:“周大人戍邊居功至偉,我等并沒有質疑此事,隻是邊軍糧倉被毀一事,邊軍是否也要給朝廷一個交代?”
周遊撣了撣身上的灰塵,倨傲道:“若這一戰之後我還能活着,自會給朝廷一個交代。來人,将這龍門客棧的餘糧全部搬走,運往邊軍營帳!”
客棧外有人驟然扯下門口的棉布簾,披着藤甲沖進客棧後院,将目光所及之處的糧食全部搬走。
齊斟酌要拔劍,卻被李玄死死按住:“忍,這周遊像是專門來挑釁似的,小不忍則亂大謀!”
齊斟酌牙齒都要咬碎了,也隻能慢慢松開握劍的手。
待邊軍離去,門外寒風呼呼地向客棧裏灌來,留衆人在風中面面相觑。
小五與小六撿起地上被踐踏出無數腳印的棉布簾,看向掌櫃:“掌櫃,怎麽辦?”
掌櫃平靜道:“還能怎麽辦?縫縫補補,重新釘門框上,這也需要問我?”
小五撓了撓頭:“我是說,咱客棧的面子就這麽被踩了,不做點什麽?他周遊憑什麽敢……”
掌櫃冷聲道:“閉嘴。”
此時,李玄與陳禮欽二人愁眉不展。
李玄低聲道:“如今全城糧食都被邊軍收走,該如何是好?你我若真叫殿下去粥棚領粥,當以死謝罪。”
陳禮欽歎息一聲:“敢問殿下此次來固原,帶了多少銀子?”
李玄回答道:“戶部撥付了四千兩銀子,這是明面上的。太子私下帶了多少,我不好過問。”
陳禮欽默默計算道:“若放平日,四千兩銀子足夠買八千石糧食,一石糧食足夠一名羽林軍将士吃三十日……可現在全城缺糧,即便有糧商偷偷藏了糧食,也要将價格賣到天上去。”
此時的四千兩銀子,能買八百石糧食就是萬幸。别說八百石,能尋到糧食就不錯。若隻養活十餘人也就罷了,他還能想想辦法,可這裏還有五百羽林軍等着吃飯。
陳禮欽已然後悔沒聽張拙勸告,先前若不理會五百裏加急而是進京吏部履職,哪有如今糟心這些事情。
他看向李玄:“李大人可有計策?”
李玄沉默片刻:“陳大人,我乃東宮左司衛,隻負責護衛殿下周全,糧秣之事不在卑職的職責之中。”
陳禮欽心中一沉。
此時,掌櫃對太子拱手:“各位客官,還要住店嗎?”
太子的目光從門外收回,笑着說道:“住,勞煩掌櫃爲我等安排房間吧。”
掌櫃翻開手邊賬簿,回頭看了一眼身後挂着的‘水牌’:“客官,僅剩一間的天字号客房誰住?”
李玄趕忙說道:“當然是我家公子住。”
掌櫃取出一塊刻着‘有客’的水牌,挂在背後牆上對應天字丁号房的位置,而後繼續問道:“還有十間地字号呢?哪幾位住。”
未等李玄答話,一旁的陳問孝問道:“就不能叫天字号的客人再騰出幾間嗎?”
掌櫃笑了笑:“不論是誰,住進我客棧就是我的貴客,開門做生意哪有攆人的道理?有幾位客人住到後天就走,到時候客人再換進去也不遲。”
陳問孝還要再說什麽,卻被陳禮欽按住肩膀。
陳禮欽指着陳迹,對掌櫃客氣道:“我等不用住天字号房間,住他旁邊的房間就行。”
掌櫃挑挑眉毛:“客官,這可安排不了,陳家公子住在天字丙号房,他旁邊可沒空房了。”
陳禮欽微微一怔。
陳問孝眼神一轉,在一旁高聲說道:“陳迹,将你天字号房間讓給父親、母親,你我幾人住地字号就可以了。”
便連陳問宗也低聲對陳迹說道:“你我住地字号房間即可。我朝首重孝道,若不換,隻怕會影響你在東宮裏的前途。”
陳迹側目看向陳問宗,心知對方也是爲自己前途着想,他想了想說道:“掌櫃,幫我等換一下房間吧,讓陳大人住到天字号客房去。”
然而沒想到的是,掌櫃聽清陳禮欽身份之後,臉色當即垮下來:“換不了。”
陳問孝意外道:“我們自己都同意換,你爲何不給換?我們付了房錢,誰來住我們說了算!”
掌櫃冷笑一聲:“這天字丙号房是我送給陳家公子住的,連房費都不收,我想給誰住就給誰住,不行嗎?”
這次連陳迹都意外了,不知掌櫃這是何意。
僵持中,太子默默觀察。他有些疑惑掌櫃态度之轉變,一個客棧掌櫃憑什麽有底氣與從四品官員對着幹?又爲何要對着幹?
此外,他更疑惑陳迹在這客棧之中的特殊之處,如今哪怕有人給他說,這客棧就是陳迹開的,他都相信。
陳禮欽疑惑道:“陳迹因何能免費住在此處?”
掌櫃用胳膊肘斜靠在櫃台上,翻了個白眼說道:“你管得着嗎?”
陳禮欽怒氣翻湧:“你!”
掌櫃戲谑道:“你什麽你?”
王貴湊上前,厲聲道:“我家老爺乃是詹士府少詹士,從四品朝廷命官,說話放尊重些!”
掌櫃沉默片刻,嗤笑一聲:“從四品?老子不當官之前可是正四品,正四品的官老子都不稀罕,從四品又是個什麽東西?”
王貴瞪大眼睛:“你是正四品?撒這種謊可是要入罪的!”
掌櫃凝聲道:“嘉甯十四年,我任固原副總兵,蒙當今聖上賜麒麟服以表嘉獎!”
說罷,他竟從櫃台下面掏出一條鑲玉腰帶,随手扔在櫃台上。
衆人定睛一看,櫃台上扔着的果然是麒麟服的玉帶,鑲嵌着白玉的布帶上,還暗紋着龍首麝身獅尾圖。
隻是,尋常官員若得此殊榮,定當将麒麟服供奉家中好好呵護。而這位掌櫃随手将玉帶塞在櫃台下,又随手擲于櫃台上,似是渾不在意。
陳禮欽與李玄相視一眼,皆未想到這小小客棧卧虎藏龍。
李玄抱拳道:“早聽聞這客棧乃是文韬将軍舊部所開,原以爲是謠傳,沒想到是真的。”
掌櫃懶洋洋的将玉帶收回櫃台:“無妨無妨,都是過去的事情了,若沒人來我這裏擺譜,我也沒必要将這玉帶拿出來。如今我無官無職,隻管這一畝三分地,便是他正二品的胡鈞羨來了,我讓他住地字号,他也得住地字号。”
“吹什麽牛呢,”陳問孝嗤笑一聲:“即便你曾有官身,如今也是一介平民。呵,我等不在你這裏住了!”
掌櫃眼睛微微眯起:“出了這個門,我龍門客棧不收的客人,全固原城都不敢收。”
陳問孝指着掌櫃鼻子說道:“方才你還說自己是開門做生意的,如今卻又這般态度……陳迹,是不是你指使的?”
陳問宗拍掉他的手指,愠怒道:“你何時見陳迹指使掌櫃了?”
陳問孝急了:“兄長,你怎的老是向着他說話,你我才是嫡親兄弟!”
陳問宗平靜道:“我隻講道理。另外,我朝嫡庶兄弟沒有親疏貴賤,方才的話莫要再提,不然杖責十下給你長長記性。”
陳問孝張了張嘴巴,半晌沒說出話來。
片刻後,太子笑着打起圓場:“各位,便讓陳迹住在天字丙号房吧,他如今乃是我右司衛,自當住在隔壁護我周全。”
客棧内忽然一靜,衆人見太子不再掩藏身份,當即拱手道:“全憑殿下吩咐。”
太子亮明身份,回頭去看掌櫃。原以爲對方會變換态度,可掌櫃沒事人似的往後院走去,招呼着小五、小五:“去,領人去将屋子全都收拾出來!”
太子笑了笑,提起衣擺往樓上走去。
他一邊走一邊好奇問道:“陳迹,張家公子與張二小姐住在哪一間?既然我也住進來了,當去拜訪一下。”
陳迹遲疑一瞬:“回禀殿下,他們二人與我同住在天字丙号房内。”
太子于樓梯上驚詫回首:“你們同住一間?”
連同他們身後的陳家人也驚異莫名,陳禮欽皺眉道:“怎可如此不顧禮數,若傳至京城,讓張二小姐如何自處?”
陳迹心中思忖,太子已不是第一次主動提起張夏了,有何用意?
他想了想解釋道:“固原不太平,我們四人孤身在外要多加提防,索性四人在同一間打地鋪,以床單相隔,這樣方便輪班守夜。”
太子展顔笑道:“原來如此,先前也真是辛苦你們了。如今羽林軍守備周遭,你們可以分開來住,給張二小姐單獨騰出一間地字号,以免誤了她的名聲。我也會交代羽林軍,誰也不準洩露此事,違者革職永不錄用。”
陳迹不動聲色道:“多謝殿下關心,能有多餘的房間自然是好事,我這就去問問他們。”
(本章完)
《青山》— 會說話的肘子 著。本章节 251~252 由 云端读书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本章共 6556 字 · 约 16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 云端读书 | 内容由互联网采集,仅供个人学习参考
如有侵权请联系 [email protected],24 小时内处理移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