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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0~333

16626 字 · 约 41 分钟 · 青山

第330章 揚名立萬

春風院樓上的青年憑欄而立,手裏随意拎着一壇酒,看着羽林軍去而複返。

他沒想到,陳迹等人好不容易殺出去之後還會再殺回來。

和記的把棍們也沒想到。

就像人們不願再相信這世上還有江湖,那些說書人嘴裏的傳奇故事聽聽就行,喝完酒就該全都忘了。

青年隻覺得,陳迹等人出了一趟胡同,再回來時好像又有不同。

他饒有興緻對周曠說道:“劍終于有了劍意,登堂入室了。周曠,先前你五軍營骁勇衛對上他們有幾成勝算?”

周曠想了想說道:“十成。”

青年又笑道:“如今呢?”

周曠又思索片刻:“五成。”

青年哈哈一笑:“怎麽還有五成,他們這陣法不厲害嗎?”

周曠平靜道:“若不計生死,我骁勇衛對上誰都有起碼五成勝算,若沒這等自信,也配不上骁勇二字。”

青年目光重新投回胡同裏,緊緊盯着羽林軍中的陳迹:“周曠,這小子才是那三十八人的精氣神,有機會約他喝酒。”

周曠提醒道:“他說他戒酒了。”

青年胳膊撐在窗台上,笑着說道:“心裏壓着一座山的人才會戒酒,可這座山不能總壓着吧?總有壓不住的時候。”

他指着樓下:“你看,他在胡同外回頭的那一刻,就壓不住了。”

周曠皺眉:“爺,福瑞祥的人馬快到胡同了,要不要讓他們撤走?”

青年看着樓下的胡同:“不必,今日有人要在這皇城根兒揚名立萬,福瑞祥就送給他們當墊腳石吧。”

……

……

狹窄的胡同裏。

當羽林軍與和記把棍們撞在一起時,李玄有點恍惚。

時光像是慢了下來,他在鴛鴦陣中左右環顧,他看見多豹揮舞着手中的鐵狼筅開路,齊斟酌伺機而動。

他看見汗珠從齊斟酌散落的發絲上甩落,他看見周崇用樸刀拍擊着手中的藤盾,嘴巴一張一合朝把棍怒吼着,他卻聽不清對方在吼什麽。

沒人回頭。

新卒子上戰場前都有師父教,教你怎麽沖鋒,教你砍敵人哪裏,教你胳膊斷了怎麽活,教你怎麽跟在老卒子身後沖鋒陷陣。

但羽林軍以前是沒人教的,隻有官員教他們儀仗該怎麽走:誰來舉五方旗、誰來舉日月旗、誰來舉北鬥旗,誰來執節钺,誰來執黃麾,行進時每一步要走多遠。

羽林軍第一次上戰場是和固原老卒一起的,他們隻能有樣學樣。

所以此時此刻的羽林軍,也像是固原又糙又硬的石頭,卷着漫天風沙與把棍撞在一起,把棍一撞就碎了。

有把棍故技重施,從青樓的院子裏沖出來,想要沖斷鴛鴦陣。

可此時殺紅了眼的羽林軍哪還留手?

一名把棍從院子裏沖出來,死死抱住李岑刺來的矛尾:“快,我抱住他的矛了,你們……”

話未說完,李岑竟奮力一舉,連同把棍與矛杆一起舉起,再往地上重重一摔,摔得那把棍吐出一口血來。

李岑頭發上、手臂上的汗水一同震落,在紅燈籠透出的光下,像是下起了細雨。

他朗聲道:“再來!”

又有一名把棍抱着桌子胡同旁的院子裏沖出來,沖向末尾的鴛鴦陣,李玄斜睨其一眼,擡腳踹在桌子上,把棍連同桌子一起飛了回去。

齊斟酌小聲說道:“可惜王放把陳問仁背走了,不然還能再踩他一次……”

李玄怒道:“什麽時候了還想這些?收心!列陣!”

羽林軍豎起槍林一步步往前壓迫,一個個羽林軍在陣中各司其職,像是青銅齒輪嵌合的戰車,緩緩向前碾壓而過。

軍陣裏收矛、出矛,打得和記把棍毫無還手之力。

陳迹在鴛鴦陣中提醒道:“說不定還有壓箱底的坐堂行官,莫要大意。”

他與李玄在陣中冷眼觀察,可和記把棍節節敗退,始終沒再看見行官露面。

當他們将和記把棍徹底逼出李紗帽胡同。

多豹在鴛鴦陣裏哈哈大笑:“方才不是讓爺們回來嗎,現在爺們回來了,你們怎麽又不高興?再來再來!”

和記把棍們慌張的站在李紗帽胡同外,駐足不前。

一名把棍急切道:“錢爺呢?怎麽不見錢爺來主持大局?”

有人低聲道:“咱們和福瑞祥歃血爲盟,錢爺被押在福瑞祥當質子了。”

先前那名把棍急了:“那龍頭呢?龍頭去哪了?咱們和記内八堂的坐堂行官呢,怎麽也都沒見人影?他們再不來,這八大胡同都要丢掉了!”

可和記的坐堂行官始終不見蹤影,龍頭王渙也不知身在何處。

就在此時,遠處傳來密集的腳步聲,有人踮腳看去,正看見福瑞祥的把棍沖進胡同來,人人手握匕首。

……

……

錢平與朱貫被簇擁在人群之中,錢平看向胡同裏倒了一地的和記把棍,有些不忍的閉上眼睛。

再睜開時,他看向身旁朱貫,含怒道:“朱貫,因你一己私欲,害我和記獨自遇敵,你心中可還有一絲江湖道義?”

朱貫捋了捋山羊胡:“錢爺,你和記也配與我講江湖道義?這些年你們講江湖道義了嗎!而且我這不及時趕來了嘛?”

錢平沉默片刻,最終以大局爲重:“眼下不是說這些的時候,還請福瑞祥立刻出手。”

朱貫看向地上的把棍,幸災樂禍道:“這群人太兇了,要不你們就将八大胡同讓給人家得了。”

錢平皺起眉頭:“李紗帽胡同、韓家潭胡同可是你福瑞祥的。”

朱貫嘿嘿一笑:“我這人向來識時務,惹不起你和記的時候我就不惹,如今這夥人我同樣惹不起,咱躲着還不行嗎?錢爺,我叫你一聲錢爺是尊重你,因爲我知道這些年和記都是你在操持事務,你也不容易。咱們明人不說暗話,大家說起來都是外城有頭有臉的人物,可咱們頭頂上都還有人,你我不過是個領月銀的‘掌櫃’,何必上趕着去送死呢?”

錢平沉默不語。

朱貫幫錢平拍去他肩膀的灰塵,繼續笑着說道:“這些年我福瑞祥讓着你和記,不與你争也不與你搶,不也活得好好的?生意有時候沒那麽重要,多一條胡同、少一條胡同,錢還能落在咱們兜裏嗎?”

錢平怒道:“東家将生意交予我等,我等豈能兒戲?”

朱貫沉下臉,用手指點着錢平的胸口:“少在這跟我裝仁義,你錢平是什麽東西?不過是王渙收留的喪家之犬、座下走狗。你跟他們講仁義,他們跟你講仁義嗎?”

錢平揮開朱貫的手:“和記與福瑞祥已歃血爲盟,莫在此廢話了,若再不出手,三山會也容不得你。”

朱貫冷笑:“放心,我福瑞祥這就幫你和記收拾殘局,可這次我福瑞祥要的就不止是兩條胡同了,我要四條……”

話音未落,卻見兩人頭頂的紅燈籠忽然燃燒起來,火焰從底部開始燒,燒得極慢,像是一支倒燃的線香。

紅燈籠上,慢慢顯出金色的符箓。

不止這一盞,整條李紗帽胡同頂上懸挂的紅燈籠都燃燒起來,燒出滾滾濃煙,在夜空中聚而不散,在天空中排成八卦形狀。

下一刻,煙幕落下,将整條胡同籠罩在煙幕之中。

李紗帽胡同裏,隻餘下羽林軍與福瑞祥的人馬,黑色如墨的濃煙将和記隔絕在外。

朱貫心中一驚,趕忙揮手道:“快快快,快撤出胡同!”

可福瑞祥的把棍撞向濃煙,卻被一股無形之力推了回來。再有五人一起朝濃煙撞去,依舊被彈了回來。

“這他娘是尋道境的符陣!”朱貫怒道:“把紅燈籠給我打下來!”

把棍們朝紅燈籠投擲匕首,可匕首碰到紅燈籠也一并被彈開。

朱貫看了看正朝他們殺來的蒙面人,又看向錢平,勃然大怒道:“你和記他娘的做局坑我?什麽江湖道義,全你娘的都是生意……”

說着說着他卻發現錢平怔怔的擡頭看着紅燈籠,不知在想些什麽。

朱貫不怒反笑:“原來你也不知道!哈哈哈哈哈,看來你和記的東家心裏隻有我福瑞祥的地盤,沒有你這條狗命!來人,和記背信棄義,先給我宰了這錢平!”

福瑞祥的把棍相視一眼,猶豫着不敢上前。

朱貫怒道:“怕什麽?不過是條喪家之犬!”

一名把棍試探着沖上前,他見錢平還在怔怔的仰頭看着燈籠,一匕首刺進其腹部,可錢平隻低頭看他一眼,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又有一名把棍沖上前,匕首刺進錢平背部。

見錢平沒有還手的意思,第三名把棍圍上來,匕首刺進錢平右胸。

正當第四名把棍要再刺一刀時,胡同旁的怡紅院門打開。

一名漢子鬼魅般沖至錢平身前擋下,他握住把棍的手腕,擡頭看向朱貫:“按江湖規矩,三刀便算是還了債,此人祁公保了,諸位可有異議?”

朱貫看向錢平身上的傷口,已是命不久矣。

他冷笑着說道:“祁公的面子當然要給這個死人誰想要誰帶走。”

漢子從懷裏掏出一枚丹藥遞到錢平嘴邊,錢平卻慘白着臉,笑着說道:“不必了,浪費。”

朱貫眯起眼睛:“這是道庭的丹藥,你們竟拿來給他治傷?”

漢子不理會朱貫,隻看着錢平冷聲道:“吞下,來日方長!你欠王渙那條命已經還給他了,現在這條命是你自己的了!”

錢平默默閉上眼睛:“姬兄,這江湖沒甚意思了,讓我走罷。”

姬姓漢子怒道:“祁公年紀大了欲要金盆洗手,三山會的擔子還指望你挑起來!那麽多軍中殘卒還需要有人照看!”

錢平睜開眼睛,遲疑問道:“爲何是我?”

姬姓漢子将丹藥塞進錢平嘴裏:“自己活着問祁公去!”

錢平吞下丹藥漢子将他一條胳膊搭在肩上,扶着走回怡紅院中:“匕首先不要拔,這枚丹藥隻能吊着你的命,能不能活還得看你運氣!”

朱貫在兩人背後冷笑:“三山會也是堕落了,什麽喪家之犬都收。”

三山會的漢子駐足,回頭看向朱貫:“我等活着靠一口氣,你活着靠什麽?這符陣一時半會兒散不了,你還是自求多福吧。”

朱貫一怔,轉頭一看,槍林盾陣已沖到近前。

他趕忙擺手說道:“我與各位沒仇沒怨,各位好漢與和記的事,我們福瑞祥不參與!等等,崇南坊也可以給你們……加上崇北坊也可以!”

羽林軍轉瞬便将福瑞祥的把棍撞碎了,朱貫的慘叫也被吞沒在槍林之中。

……

……

煙幕足足持續了半個時辰。

藏了許久的王渙,此時拖着肥胖的身軀,笑眯眯站在煙幕之外,等着黑色的煙幕散去。

他雙手拇指扣着腰帶,眼睛都要笑成一條縫隙:“明日各個堂口準備接了福瑞祥在崇南坊、崇北坊的地盤,連潘家園一起給他收了,往後鬼市裏的生意,我和記說了算!”

王渙走到煙幕近前,細細朝滾滾濃煙裏看去,想要看看煙幕裏的情形。隻見那濃煙黑不見底,裏面正有一隻隻黑色的手向外掙紮,似要掙脫煙幕。

一隻手差點抓在王渙臉上,吓得他往後退了一步。

有把棍低聲道:“龍頭,這是哪來的行官?咱内八堂的坐堂行官不是修形意拳的嗎?”

王渙轉頭瞥他一眼:“這是東家派來的大行官不該問的不要問。”

把棍猶豫片刻:“錢爺還在裏面,他……”

王渙勸慰道:“錢爺吉人自有天相,不會有事的。”

話音落,黑色的煙幕漸漸散去,王渙笑眯眯的往裏看去,而後面色一變,向後退了一小步。

深邃的李紗帽胡同裏,紅燈籠已燃燒殆盡。

幽長的胡同裏滿是哀嚎的把棍倒在地上扭動着身子,宛如人間煉獄,朱貫靠在青磚牆上生死不知。

就在王渙對面不遠處,羽林軍們披頭散發,汗水将衣衫全部打濕。

他們喘息着,有人正重新系好蒙面的灰布,有人拔下頭上的簪子重新束好頭發。

見煙幕散去,齊斟酌往手裏吐了一口唾沫,重新握緊斜靠在肩上的長矛;周崇重新舉起長盾,用手裏的樸刀随意拍了拍盾面;拄着鐵狼筅靠在青磚牆上休息的多豹,罵罵咧咧着重新站直了身子。

原先跟着陳問仁的林言初、李光等寒門子弟,也跟在了李玄身後。

陳迹系好蒙面的布,用腳尖從地上挑起長矛,握于手中一振。

他站在隊伍最前方,頭也不回的問道:“可有膽寒者?”

李玄在他身後平靜回答道:“無。”

陳迹擡起長矛平舉,遙指王渙:“奮武,萬勝!”

“殺!”

(本章完)

第331章 謀反

王渙倉皇後退。

“快,他們已是強弩之末,沒有多少力氣了!”他一邊招手讓把棍們沖上前,自己一邊後退到韓家潭胡同裏:“我們還有上百人,堆也能堆死他們!”

可羽林軍的槍林盾陣一步步往前推,把棍們一步步往後退。

幽暗的胡同裏,周崇、周理二人将長盾舉至鼻梁處,眼睛冰冷的注視着所有人。二人眼神從某個把棍身上掃過時,被注視的把棍隻覺得心底一涼。

下一刻,羽林軍驟然沖鋒。

周崇、周理二人已經舉着長盾狠狠撞上把棍,将把棍們如海浪般向後推倒。羽林軍踩着把棍的身體,從他們身上無情跨過。

王渙一陣膽寒,當即高聲道:“退,退到百順胡同裏去,他們不敢在那胡來,惹來五城兵馬司誰都沒有好果子吃!”

眼見把棍們攔不住這夥人,王渙也顧不得顔面,轉身往百順胡同跑去。他一邊跑一邊拉着身旁把棍的胳膊往後扯去,想用把棍拖延陳迹等人片刻。

可沒了錢爺約束,這些把棍哪還将甩手掌櫃放在心上?跑得比王渙還快。

眼看着把棍們快要退到百順胡同,陳迹在多豹、李岑身後低聲說道:“送我過去,在他們退進百順胡同之前,活捉那個胖子。”

多豹與李岑将手中兵刃交叉,陳迹踩在上面的瞬間,兩人豁然發力,将陳迹送上空中,朝王渙撲去。

一名把棍擲出手中的斧頭,斧頭旋轉着直奔陳迹面門。陳迹在空中用長矛一欄,随手一甩便又将斧頭挑了回去。

王渙大驚失色:“攔住他!攔住他啊!”

他向後退時,被凸起的磚縫絆倒,轟的一聲坐在地上。

噹的一聲,斧頭當當正正劈在他雙腿之間的磚縫裏,再往前一分便要斷子絕孫。王渙吓得的面色慘白,半天說不出話來。

還未等他回神,已經有一隻腳踩在他胸口,将他踩在地上。

陳迹一邊踩着王渙,一邊警惕四顧。和記把棍将他團團圍住,卻不敢近兩步之内,直到李玄領着羽林軍趕到,沖散了把棍,将陳迹護在當中。

胡同兩側是悄悄推開窗縫的看客,胡同裏是擁擠在一起的把棍。

羽林軍以灰布蒙面,漸漸站直了身子。當他們站直身子時,遠處的光将他們的影子漸漸拉長,直到籠罩在面前所有把棍身上。

王渙被踩在地上高喊道:“無法無天了,你們知道我背後的東家是誰嗎,這京城還容不得你們這群軍漢放肆!這皇城腳下的生意,不是誰想奪就能奪的,得看你有沒有通天的背景!”

陳迹踩着他平靜道:“那你把你背後的東家說出來聽聽,也許我們一害怕就把你放了。”

王渙欲言又止,他不敢說。

不說未必死,說了一定死。

下一刻,陳迹昂首四顧,朗聲道:“今日我等在此立棍,五湖四海的江湖好漢,可還有人上前挑戰?”

寂靜無聲。

把棍們不敢說話。

而後,陳迹低頭小聲問道:“然後該說什麽來着?”

羽林軍們面面相觑,大家誰也沒有江湖經驗。陳迹不知道該說什麽,他們更不知道。

多豹遲疑道:“是不是該放點什麽狠話?”

李岑糾正道:“怎麽可能,打都打完了還放什麽狠話,多掉價。”

周崇擦了擦額頭的汗水:“那說謝謝大家捧場?”

齊斟酌嗤笑道:“你又不擺攤賣藝,謝什麽玩意?”

李玄思索片刻說道:“是不是該在哪裏擺幾十桌酒席慶祝此事,好叫江湖上的人馬都知道?順便收些賀禮?”

齊斟酌哈哈一笑:“姐夫你當是成親呢?”

羽林軍們相視許久,誰也沒想到大家轟轟烈烈的殺了好幾天,結果打趴了所有人,卻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多豹憋着笑,慢慢的有些憋不住了,哈哈大笑起來。他一笑,所有人都終于憋不住了,一群人就這麽站在胡同裏,勾肩搭背的哈哈大笑起來。

笑聲順着夜裏的風,飄出去很遠。

笑着笑着,齊斟酌忽然抹了抹眼角:“抱歉了諸位,以前是我沒出息,拖累大家了。”

多豹罵罵咧咧道:“正高興呢,你他娘的整這一出作甚?你還沒長大麽?”

齊斟酌眼淚越擦越多:“要是咱們在固原就有這陣法,亦或是有今天的本事,會不會就不用死那麽多弟兄了?”

大家慢慢收斂了笑容。

……

……

就在此時趁着羽林軍分神之際,胡同旁二樓同時有兩扇窗戶打開一條縫隙,一前一後射來兩支弩箭,直奔陳迹腳下的王渙。

未等其他人反應,陳迹下意識握緊長矛擋在王渙面前,噹的一聲,羽箭釘在矛杆上。

第二支箭飛來時,周崇最先反應過來,舉起藤盾擋在陳迹與王渙面前。哚的一聲,弩箭釘在藤盾上,尾羽發出顫抖的嗡鳴。

羽林軍面色一變,用弩?

齊斟酌與李玄相視一眼,同時心中一肅。

王渙活着還是死了不重要,弩箭一出,便不再是市井械鬥。

李紗帽胡同裏的青年也瞬間醒了酒。

他随手将酒壇子扔在地上,轉身往外走去:“周曠,收拾好東西趕緊離開把我們來過的痕迹都處理幹淨,決不能讓人知道我今晚在此。”

在京城,藏重甲、用弓弩,乃謀反大罪!

弩從哪來?誰造的,誰藏的,誰用的,但凡沾上關系的都沒有好果子吃。

周曠低聲道:“會不會是有人借機栽贓陳家二房?陳禮治不是那麽蠢的人,這些年他将陳問仁發配到羽林軍裏混日子,一點權力都沒分給陳問仁,全都交到長子陳問德打理。即便陳問仁沖昏了頭腦,他也調不來弓弩。陳問德沉穩老練,官至禮部侍郎,更不會跟着陳問仁胡鬧。”

周曠繼續說道:“一個王渙而已,就算被樓下這夥人捉住了又怎樣?又不是被朝廷捉住了,何至于殺人滅口?可這弩箭一出,外城真要被人掀個底朝天了,什麽蓋子都捂不住。這哪是捂蓋子?分明是掀桌子。”

青年猛然駐足,站在走廊上回頭看向周曠:“周曠,這兩支弩箭不是沖着陳家來的,是沖我來的。若我猜得不錯,弓弩手在射出弓弩之後,應該已經服毒自盡了。”

周曠一怔:“沖您來的?”

青年冷笑道:“這兩支弩箭射出來,陳問仁有陳家保着,充其量就是流放嶺南;和記會遭殃,但陳家不會傷筋動骨……隻有我會失去很多東西。”

周曠愕然:“失去什麽?”

青年自嘲的笑了笑:“聖眷。”

……

……

胡同裏,李玄踩着多豹的肩膀輕飄飄躍上二樓,他拉開窗戶朝裏面掃了一眼,回頭對樓下的陳迹說道:“弓弩手已經服毒自盡了,是死士。”

陳迹沉默不語。

李玄躍回胡同裏,低聲對他說道:“我們得趕緊走。我看到有很多人匆匆忙忙離開了,這裏動了弩箭,五城兵馬司恐怕很快就會趕來彈壓。到時候,在場所有人都脫不了幹系,說不得又要再去诏獄走一趟。”

陳迹閉目思索片刻,再睜眼時笃定道:“來不及了。我們的身份已經暴露,即便跑了也會被人一一找到……不能就這麽走。”

李玄還要再勸說,陳迹卻笃定道:“聽我的。”

李玄歎息一聲:“現在該怎麽做?”

陳迹低聲叮囑道:“你現在就去尋張铮和張夏,一定要快!”

李玄問道:“有什麽話帶給他們?”

陳迹回答道:“你把這裏發生的事情告訴張夏,她自然知道要做什麽。”

李玄轉身便走。

陳迹低頭看向王渙:“有人想殺你你想死還是想活?”

王渙閉着眼睛,渾身顫抖。

陳迹用冰冷的矛尖貼在王渙的脖頸上,吓得對方渾身一抖。

他平靜道:“我知道你背後是王家人,也知道王家是陳家二房王氏的娘家,所以不必拿你的家世背景來吓唬我。如今有人動用弓弩,大家誰也無法脫身,我隻問一句,你想死還是想活?”

王渙遲疑。

陳迹用矛尖避開其頸動脈割開一條口子,王渙當即喊道:“想活想活!”

陳迹低聲說道:“将和記這些年的賬簿交給我,我讓你活。”

王渙面色一變:“這跟讓我死了有什麽區别?我把這些交給你,别說我,連我全家老小都活不了!”

陳迹笑了笑:“我也可以不要賬簿,但你願意不願意用和記全部身家換一條活命?”

王渙咬咬牙:“銀子可以給你,但賬簿不行!”

陳迹單手揪着對方衣領,将其拎起:“讓和記的把棍全都散了,不然再給你放點血。”

王渙趕忙高聲呼喊道:“都散了都散了!”

和記把棍們聞言,如蒙大赦,轉身就跑。

王渙罵罵咧咧道:“這群不講義氣的,讓你們散,你們還真散啊,跑得比兔子都快!”

陳迹拎着他低頭往八大胡同外走去:“銀子藏在何處?”

王渙咬咬牙一狠心:“章家橋旁邊的魏染胡同!”

陳迹看向齊斟酌:“你留在這裏接應你姐夫,帶你姐夫和張夏去魏染胡同。”

齊斟酌急聲道:“師父你去哪?”

陳迹扯着王渙往另一個方向走去:“其他人跟我走。”

他們在衆目睽睽之下穿過一條條胡同,往正陽門大街走去,陳迹一言不發,其他人也不多問一句。

夜色下,衆人也不知走了多久,直到見着一個馄饨攤,陳迹回頭問身後同僚:“大家餓不餓?”

多豹等人相視一眼:“确實有點餓了。”

陳迹扯着王渙坐在馄饨攤的小木桌旁:“店家,煮點馄饨。”

店家打量他們這三十餘人和手裏的兵刃,戰戰兢兢道:“小店要收攤了。”

多豹從懷裏取出一錠銀子拍在桌上:“莫廢話,趕緊煮馄饨來。”

店家趕忙将銀子揣進懷裏:“客官要吃幾碗?”

陳迹笑了笑,一邊搓着筷子一邊說道:“把你檔子裏的馄饨全煮了,我們能吃得很。”

王渙此時已然回過神來,他坐在陳迹旁邊也不敢跑,隻低聲催促道:“我已經将藏銀子的地方告訴你了,爲何還不放我走?求求你,趕緊放我走吧。”

陳迹不動聲色的扯下臉上的灰布:“這大半夜的你怎麽逃出京城?”

王渙急切道:“漕幫還有船停在崇南坊,此時走還來得及,再晚些,隻怕就來不及了。”

“漕幫能送人出城?”陳迹好奇道:“你不會真以爲自己能走脫吧,我奉勸你,落在朝廷手裏總好過不明不白的被人沉進河裏。安安心心的吃碗馄饨,與我等一起進大獄待着,大獄裏說不準比大獄外安全。”

王渙怒道:“吃什麽馄饨!你們不要命了?”

陳迹反問道:“餓了就吃,困了就睡,有什麽不對?”

王渙喘着氣:“魏染胡同裏是陳家二房的銀子,足足六萬餘兩,你真以爲自己能活着拿走這些銀子?可别有命拿、沒命花。”

店家端來剛煮好的馄饨,陳迹低頭喝了口熱湯,這才擡頭笑道:“陳家這般小氣?拿他們點銀子花花都不行?”

王渙怒道:“你以爲立棍是結束?立棍隻是開始。從此刻起,拼的就不是把棍了,而是朝中的手腕,部堂們殺人的手段都不見血!”

陳迹嗯了一聲,不再理會王渙,與羽林軍一起低頭吃起馄饨。大家一碗接一碗的吃,桌上的陶碗摞了人頭那麽高,直到吃得店家包好的馄饨全煮完,衆人才意猶未盡的擦了擦嘴。

就在此時,遠處傳來密集的馬蹄聲。

京城夜裏敢這麽多人縱馬疾馳的,隻有五城兵馬司……和解煩衛。

陳迹眯着眼看去,卻見正陽門大街盡頭,正有數十人策馬而來,對方身披蟒袍,腰懸長刀。

來的不是五城兵馬司。

是解煩衛。

王渙面露絕望:“完了,是解煩衛!”

當先一人扯着缰繩來到馄饨攤旁,低頭打量着剛放下碗的陳迹:“怎麽又是你?”

陳迹笑着起身:“怎麽又是林大人?”

來者,解煩衛指揮使,林朝青。

林朝青的目光從陳迹等人身上掃過:“本座接到線報,說有人在外城動用弓弩,意圖謀反。還有人說,此事與爾等有關,可有此事?”

陳迹指着王渙,認真說道:“動用弓弩的反賊就在此處,我等身爲羽林軍,自有京畿戍衛之責,已将其捉拿歸案。”

王渙面色一變:“你放屁!”

林朝青看了看王渙,又看了看陳迹:“全部帶回诏獄!”

多豹擔憂的看向陳迹,而陳迹的目光則看向遠處。

此時的正陽門大街上,這有一架張家的馬車緩緩駛過,往魏染胡同去了。

陳迹轉頭安慰羽林軍道:“别怕,清者自清,想來林大人會還我等一個清白。”

(本章完)

第332章 誰的人

咚咚咚。

林朝青敲響诏獄的鐵門,羽林軍們雙手繩索捆縛在背後,被解煩衛押解着站在鐵門外。

鐵門上開了一扇小窗,獄卒從裏面看出來,無視林朝青身上的蟒袍:“腰牌。”

林朝青從懷裏取出腰牌舉在小窗前,獄卒這才推開鐵門,而後長短不一的敲響第二道鐵門。

伴随着轟隆隆聲響。

林朝青走下幽暗石階,漫不經心道:“這诏獄,旁人一輩子難得來一次,一來就是一輩子。小陳大夫剛回京幾天,便已經來第二次了。”

小陳大夫,久違的稱呼,甚至讓陳迹一時間有些恍惚。

身後的解煩衛推了他一下:“跟上!”

陰冷的風從甬道湧上來,陳迹跟在林朝青身後說道:“林大人,我也不想來這诏獄,隻是剛好遇見這反賊,順手拿下罷了。我們算是盡職盡責,王家才是首惡,理當伏誅。”

林朝青沒信他這鬼話,面無表情的吩咐獄卒:“将他們隔開羁押,防止串供。事涉謀逆,若讓他們有機會串供,爾等與謀逆同罪。另外,奉吳秀大人口谕,今日除我解煩衛以外,誰也不得來此诏獄,不準任何人求情。”

獄卒趕忙謙卑道:“遵命。”

林朝青回頭看向羽林軍,調侃道:“這可都是京城有頭有臉的官貴子弟,上一次輕輕松松離開诏獄,這一次恐怕就沒那麽輕松了。”

說罷,他擡手指着陳迹與王渙:“将這兩人押去琵琶廳,我要親自審問。”

羽林軍見陳迹要被帶去刑訊,多豹憤怒道:“都說了謀逆與我等無關,爲何要審問我們的人?弩箭不是我們的!”

多豹扭動着身子試圖掙脫解煩衛的控制,卻無濟于事。

林朝青饒有興緻道:“那你們說說弩箭是誰的?你們能供出來弩箭是誰的,拿出确鑿證據,本座可以先不審你們。”

羽林軍面面相觑,他們也不知道弩箭到底是誰的。

林朝青揮揮手:“帶走。”

解煩衛将一個個掙紮的羽林軍推進囚室,又推着陳迹與王渙往诏獄深處走去。

一直走到盡頭,進了一間空曠的屋子,迎面便是一股血腥味,連腳下磚縫裏都是幹涸多年的血垢。

剛進門,便看見對面豎着一個木架,用以捆綁固定囚犯。

架子旁放着一隻爐子,爐子上擱着幾隻燒紅的烙鐵。

琵琶廳牆壁上,挂滿了刀具、刑具。

林朝青指着燒紅的烙鐵:“這便是我诏獄裏有名的紅繡鞋了,待會兒給兩位試試。”

一名解煩衛低聲問道:“大人,先審哪個?”

林朝青目光在陳迹與王渙之間逡巡,一低頭,竟發現王渙腳下的那塊地已經濕了:“先審這個胖子吧給他穿雙紅繡鞋。”

王渙瞬間癱軟在地:“我什麽都說,諸位大人别審我了,我隻是個小人物,您問什麽我都說。”

可林朝青充耳不聞。

他來到一張八仙桌旁坐下,指着對面的椅子示意陳迹:“坐吧。”

陳迹被人解開繩索,揉着手腕坐下:“林大人,謀逆一事與我等沒關系,真要說起來,我等羽林軍還有平叛之功。”

林朝青也不廢話,拎起桌上的白瓷壺,給陳迹倒了一杯茶。

他将茶杯緩緩推到陳迹面前:“喝茶。”

陳迹拈起茶杯轉頭看去,隻見王渙被人剝淨了衣裳,吊在木架子上。

解煩衛什麽都沒問起手便是兩塊烙鐵印在其腳底闆上,原來這就是穿雙紅繡鞋的意思。

王渙正喊着:“我招啊!我全都招……”

話沒說完,暈了過去。

解煩衛解下腰間長刀挂在牆上,轉身拎起一桶冷水,潑在王渙白花花的身子上。

王渙複又醒轉過來哭喊道:“我都說了我要招啊!”

林朝青并不理會,隻笑着問道:“小陳大夫可知這裏爲何叫琵琶廳?”

陳迹搖頭:“不知。”

林朝青指着王渙說道:“将犯人綁在架子上露出肋骨,而後用鐵鈎在肋骨上反複刮彈,因動作形似彈奏琵琶而得名。受刑者骨肉潰爛,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陳迹平靜道:“想來這王渙早就在司禮監挂了号的,所以不用審也知道他的底細。林大人費盡心思想用他吓破我的膽,難不成真以爲我參與謀逆,想把我的嘴巴撬開?”

林朝青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我與你打過交道,知道你是個不肯束手就擒的棘手人物,所以多花點心思也是應該的。進我诏獄者,本就沒有囫囵着出去的,所以小陳大夫還是趁早死了心,有什麽就說什麽。”

陳迹好奇道:“弩箭的事?”

“其他的事。”林朝青手指敲擊着桌案:“弓弩手也許是陳家人,也許是王家人,也許是太子,也許是福王,但已死無對證,隻能把王家推出去了事。所以,我們不如說說其他的事。”

陳迹不動聲色道:“既然不是弩箭的事,那林大人希望我說什麽?”

林朝青微笑道:“你先前給皎兔、雲羊賣命,上次又是金豬把你撈出去的,想來你也知道許多十二生肖的秘密。吳秀大人有令,這次你們羽林軍闖下彌天大禍,若你肯拉一個生肖下水,他可以出面保你不死。”

陳迹恍然,難怪解煩衛搶着出面處理此事,而不是五城兵馬司。

他疑惑:“隻是保我不死嗎?”

此時,一名解煩衛匆匆趕來,遞上一折宣紙。

林朝青掃了一眼,推到陳迹面前:“這是禦前抄錄來的,有堂官連夜參羽林軍持械私鬥,擅調官軍,按我大甯律……取大甯律來。”

解煩衛從隔壁搬來大甯律法,找到第十四卷《兵律》,第一條便是擅調官軍,杖一百,徒三千裏。

還沒等他說話,又有一名解煩衛送來一疊宣紙,林朝青展開其中一張念叨着:“兵部郎中參羽林軍擅離職守私藏軍械,杖一百,徒三千裏。”

“禮部侍郎參羽林軍意圖謀反,這個不用看大甯律也知道,死罪……”

林朝青手上的還沒念完,又有解煩衛送來一疊宣紙,都是從禦前抄錄而來的奏折。

他拿着厚厚一疊宣紙在手上拍了拍:“小陳大夫,這麽多人連夜參你,若不是已過子時,隻怕現在午門外已等着幾十位堂官準備置你于死地。吳秀大人能保你活着便已很好了,杖責與流放都是免不掉的。隻要你供出任何一個生肖,便能活。”

陳迹好奇道:“那兩支弩箭,不會是你們解煩衛射的吧?”

林朝青笑了起來:“我解煩衛還沒那麽大的膽子。小陳大夫,京城便是如此,平日裏大家都在踏踏實實應卯,避免犯錯。一旦誰家出了事,所有人都會動起來,思索能從此事中得到什麽。”

陳迹搖搖頭:“林大人,我無意卷入司禮監内鬥。”

林朝青站起身來,示意解煩衛将王渙放下來,爲陳迹騰出地方:“既然好好說沒有用,那便隻能用刑了。”

解煩衛将癱軟的王渙丢在一旁,架着陳迹往木架子走去。

林朝青平靜道:“小陳大夫或許剛回京城,所以不知輕重,犯下彌天大錯竟還有心情去吃馄饨,那隻怕是你這輩子最後一次吃到馄饨了……”

說到此處,林朝青覺得有些不對。

他低頭思索片刻:“奇怪,你不是個不知輕重的人,那你爲何還大搖大擺的坐在路邊吃馄饨?”

陳迹不答。

林朝青轉頭看向解煩衛:“押回幾名羽林軍?”

解煩衛回禀道:“抓回四十九人,還有陳問仁麾下的十餘名羽林軍也在。”

林朝青伸手:“名錄呢?”

解煩衛抽出一張紙:“都記錄在這上面。”

林朝青看了片刻,皺起眉頭:“李玄與齊斟酌呢?”

他豁然轉頭看向陳迹:“你領着那麽多人招搖過市,就是爲了引開我解煩衛,給李玄和齊斟酌争取時間?但你想錯了,齊家不會插手此事的,到此時爲止,齊家沒有一個人出面過問此事。”

陳迹依舊不答。

林朝青平靜道:“用刑吧。”

解煩衛将陳迹雙手捆在架子上,剝開他的上衣,脫下他的靴子。

林朝青轉身來到火爐旁,将剛剛對王渙用過的烙鐵重新擱在爐子裏,等着烙鐵燒紅。

……

……

百順胡同,白玉苑。

祁公坐在亭台裏,身後還站着五名三山會的漢子虎視眈眈。

桌案對面的袍哥與二刀旁若無人、狼吞虎咽,桌上的燒雞已經吃剩骨架,魚也隻剩魚骨與魚刺。

等了許久,三山會的漢子站在祁公身後怒道:“你到底吃完了沒?”

袍哥自顧自拿着薄薄的春餅卷着幾片烤鴨塞進嘴裏,一邊咀嚼一邊用目光掃着桌上的殘羹剩飯,絲毫沒将對面的祁公與三山會漢子放在心上。

祁公捋着胡子,有些不耐煩道:“你們倆是餓死鬼托生嗎?”

袍哥随意的抹了抹嘴:“我二人在此等了祁公一晚上,三山會家大業大,我二人吃點飯不礙事吧?”

祁公皺眉:“你倆到底來做什麽?要立棍的是你,你不去李紗帽胡同,跑我三山會做什麽?”

袍哥伸手,二刀當即放下筷子,從肩上的褡裢裏取出一支銅煙鍋,仔仔細細的塞好煙絲,點燃,遞到袍哥手中。

袍哥狠狠抽了一口這才滿足的吐出灰白煙霧。

祁公扇了扇面前的煙:“如今你們的人已經全都被解煩衛帶走了,你還有心情吃飯?”

“那是東家的事,與我二人無關,”袍哥擡頭看向對面:“祁公,我等已經打跑了和記,這八大胡同往後的平安錢是不是都歸我們收?”

祁公冷笑一聲:“想屁吃呢,按照約定,你們拿走的是李紗帽胡同,其他不歸你們。而且就算三山會同意給你們,你們拿得走嗎?和記的把棍隻是被打傷了,又不是被打死了,他們背後的東家可還在呢。”

袍哥挑挑眉毛。

祁公看着桌上的殘羹剩菜:“此時此刻,不知有多少路人馬混雜其中,都想置你背後那夥人于死地。整死了他們,整倒了王家,再逼走福瑞祥,那這和記與福瑞祥把持多年的生意就全都旁落了,每年可進賬數萬兩白銀。”

祁公繼續說道:“但最重要的還不是生意,而是這些人背後的謀劃,不死幾個人是決計無法平息的。小子,我勸你現在還是趁着沒查到你身上,趕緊亡命天涯去吧。”

袍哥又狠狠抽了口煙,笑着說道:“三山會神通廣大,難道不能幫幫我東家?”

祁公耷拉着眼皮:“我三山會與和記、福瑞祥沒什麽不同,身處這個江湖,能自保便不錯了,沒有保下旁人的底蘊。不要想着救你東家了,因爲也不會有人救你。”

說到此處,祁公朝身後招招手,一名三山會的漢子遞來一串佛門通寶。

祁公扔給袍哥:“這裏面是五百兩銀子,走吧,坐漕幫的船,現在走還來得及。這是我三山會的情誼,仁至義盡。”

袍哥搖搖頭:“我不能走。”

祁公輕歎一聲:“等你東家在诏獄裏把你賣了,你想走也來不及。”

袍哥随手将佛門通寶戴在手腕上:“他不會賣我的。”

祁公擡眼看他:“據我所知,你們剛認識不久吧?”

袍哥咧嘴一笑:“要麽說三山會神通廣大呢,您老人家連這個都知道?不過這次你們猜錯了,我們認識很久了。”

祁公一怔:“你今晚來這裏到底是做什麽的?”

袍哥将煙鍋在腳底闆磕了磕:“東家叫我來三山會待着,是要我給祁公說一聲,若他今日能全身而退,和記被連根拔起,那和記手裏的八大胡同、琉璃廠,往後全都歸他。”

祁公疑惑:“你們底氣從何而來?”

袍哥想了想:“東家讓我來之前說過一句話,他說有人教他,在這京城裏規矩不重要、生意也不重要,你是誰的人才最重要。”

祁公眯起眼睛:“那弩箭不會是你們射的吧,要真是你們做的,可是要把王家往死裏整了。”

袍哥哈哈一笑:“祁公可别冤枉人,殺頭的大罪誰敢背負?那兩支弩箭可跟我們沒有幹系。”

祁公思索片刻:“那我便在此與你一起等等看,看他能不能全身而退。”

……

……

琵琶廳裏,青黑色的烙鐵已經漸漸燒紅。

林朝青挽起右手衣袖,親手拿起那支烙鐵,緩緩來到陳迹面前:“小陳大夫,想好了嗎?即便金豬幫過你,交出雲羊與皎兔總可以吧。”

陳迹平靜道:“交出皎兔與雲羊不難,難的是如何面對内相的報複。”

林朝青嗯了一聲:“那就隻有用非常手段了。我知道你不是束手待斃之人,但想來你這次押錯了寶,你指望的人,救不得你了。”

說罷,他擡手要将烙鐵按去。

就在此時,琵琶廳外傳來急聲:“傳陛下口谕!”

林朝青心裏一驚,豁然轉身看向琵琶廳外。

幽暗的甬道内,一名小太監急匆匆趕來,嘴裏高聲重複道:“傳陛下口谕,宣羽林軍小旗官陳迹觐見!”

(本章完)

第333章 奉旨平叛

琵琶廳裏,林朝青手裏拿着燒紅的烙鐵,遲遲沒有放下。

直到它因冷卻而覆上一層灰鐵色,這位解煩衛指揮使才微微一笑,回頭看向陳迹:“每次見小陳大夫,似乎都能看到絕處逢生的好戲。我在這诏獄琵琶廳,還頭一次見到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人物,佩服。”

陳迹仍被綁在木架子上面不改色:“也許本就沒到絕處?”

林朝青哈哈一笑:“有道理。”

他将烙鐵随手扔在火爐裏,親手爲陳迹解開繩索,擡起胳膊向外示意:“請吧,夜已深,陛下還在等着。”

陳迹揉了揉手腕,低頭看着光秃秃的腳掌。

他擡起腳,看向身旁的解煩衛:“勞煩幫我穿上。”

林朝青笑意不改:“少年郎,沒人教你不要随意樹敵嗎?”

陳迹平靜道:“我隻知道,别人打來一拳決不能就這麽輕易的算了,不然遲早還會有第二拳。”

林朝青認真審視着陳迹:“你與洛城時,有些不一樣了。”

陳迹點點頭:“總要變的。”

下一刻,林朝青竟蹲下身子,爲陳迹套上靴子。

他爲陳迹穿靴時,頭也不擡道:“陳大人,面子是這世上最不值錢的東西,林某爲你穿靴,往後說不定也是一段佳話。”

陳迹認真道:“林大人倒是能屈能伸,日後定有大富大貴。”

林朝青爲他穿好靴子,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林某隻是爲陛下分憂而已。請吧。”

小太監引着陳迹穿過漫長幽暗的甬道,林朝青在他們身後背起雙手身姿挺直,神情隐入琵琶廳的晦暗之中。

……

……

這一次進宮,沒有再走午門,走的是西華門。

小太監領陳迹一路穿過禦酒房、武英殿、皇極門,月光将陳迹的影子照在朱紅宮牆上,不慌不忙。

陳迹擡頭看着一座座檐角的檐獸,隻覺得自己仿佛穿越千年誤入此處,一路摸爬滾打,終于學會了如何與它相處。

小太監見他東張西望,慌張道:“陳大人,莫要亂看。”

陳迹笑了笑:“看看又不會少什麽。”

小太監一怔,而後低頭小碎步帶路,不複多言。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幽暗的宮禁,唯有仁壽宮燈火通明,内裏煙霧氤氲。便是離着數丈候在殿外,也能聞見缥缈而來的檀香。

陳迹來到仁壽宮外時,正看見太子一身冕服跪在孝悌碑前,長跪不起。在太子身後,還有數位連夜被召入宮中的堂官,一個個身穿朱紅色官袍候立着。

當陳迹出現時,所有人一并投來目光,而後又轉回頭去,垂手而立。

小太監對陳迹低聲說道:“陳大人請在此候旨,無召不得入殿。”

陳迹點點頭,拱手道:“明白。”

此時仁壽宮的朱紅大門敞開,外面的人能聽見裏面正有堂官朗聲道:“陛下,我大甯律嚴禁民間私藏弓弩、重甲,如今有人公然在天子腳下動用弓弩,已是謀逆大罪,當找出元兇抄家問斬。”

又一人說道:“羽林軍乃禦前禁軍,持械擅離職守,亦是謀逆之罪!首犯陳問仁、陳迹,當斬立決。”

有人說道:“陳迹不過一小旗官,與他何幹?”

陳迹聽出這個聲音,是陳家大房主事者陳禮尊。

卻聽争辯者說道:“陳問仁等人已被五城兵馬司緝拿歸案,他們已交代,李玄麾下衛所實際領頭者乃是陳迹!陛下,臣請陛下聖裁,将陳迹、陳問仁斬首示衆,以儆效尤!”

從始至終,禦座上的那位隻安心閉眼入定,一句話都沒有說。

就在此時陳閣老坐在繡墩上,低垂着眼簾:“啓禀陛下弓弩一事牽扯甚大,還是先找出謀逆者比較好。據老臣所知福王當時也在八大胡同,可傳他來問問。”

隻此一句話,殺機驟然從陳家轉到福王身上。

衆人心中一凜,陳閣老乃太子授業之師,如今劍指福王,這已不是簡簡單單的追查謀逆了,而是奪嫡。

對面的胡閣老擡起眼皮,掃了陳閣老一眼,複又垂下。

甯帝盤坐在紗幔後看不清神情:“傳福王。”

吳秀高聲道:“傳陛下口谕,宣福王觐見!”

兩炷香後,一名身穿黑色斜領大襟的年輕人随小太監進宮,其大襟上以銀線繡着螭龍團花。

奇怪的是,他這團龍龍尾變爲忍冬藤纏繞,連身上的螭龍也是閉着眼的。

年輕人從陳迹身邊經過時,對陳迹眨了眨眼。

而後他加快腳步走入殿中跪伏在地:“兒臣叩見陛下,伏願陛下皇圖永固、社稷安定、德合乾元、萬壽無疆……”

甯帝打斷道:“好了好了。”

福王的聲音戛然而止。

有人質問道:“福王殿下,今日你是否在八大胡同?”

福王誠實回答道:“在。”

又一人質問道:“福王在八大胡同做什麽?”

福王擡頭笑道:“在八大胡同還能做什麽?當然是聽曲、看戲。”

陳閣老緩緩開口:“福王殿下,你可曾看見有人動用弓弩?”

福王誠實回答道:“看見了。”

陳閣老又問:“那你可曾看見是誰的人在動用弓弩?”

福王搖搖頭:“沒看見,本王一見有人動用弓弩,立馬就跑了。”

陳閣老再問:“既然與你無關,爲何要跑?”

福王神情誠懇:“怕陳閣老将此事扣在我頭上。”

陳閣老對面的張拙低下頭去,肩膀微微抖動。

甯帝不緊不慢道:“福王,你覺得是誰藏的弓弩?”

福王趕忙回答道:“王家。”

甯帝淡然道:“你回答的倒是幹脆,可你怎麽知道是王家?”

福王伏低了身子:“回禀陛下猜的。”

齊閣老身旁一位禦史忽然問道:“敢問福王,外城福瑞祥是不是你的産業?”

福王再次誠實回答道:“是,福瑞祥是我閑着沒事搞出來的,本意是撈點銀子花花。”

禦史推測道:“據我所知,福瑞祥這些年與那和記一直不對付,民間傳說和記一直壓着福瑞祥打。所以會不會是你爲了吞并和記産業,所以想要趁亂射殺王渙?”

福王擡頭看向那禦史,又看向陳閣老、齊閣老,最後轉頭朝紗幔高聲道:“啓禀陛下,兒臣沒有那個膽子。出此一事,兒臣便立馬将福瑞祥首惡一十二人全部送去五城兵馬司認罪伏法,這些年賺得銀子合計七萬四千一百一十兩,也一并送去内庫,正由司禮監清點。”

陳閣老聲音沙啞道:“福王此時斷尾求生,或許晚了些。”

福王高聲道:“陳閣老,不如先查查弓弩手的來曆,再下決斷也不遲。你們說是我借機尋仇我卻覺得是王家殺人滅口。”

陳閣老随口道:“想來福王是知道兩名弓弩手已服毒自盡,死無對證。”

陳迹站在仁壽宮外,親耳聽着齊、陳兩家将黑的說成白的,所有明眼人都知道那弓弩應該與福王沒有關系,但這盆髒水卻必須潑在福王身上。

齊閣老身旁的禦史追問道:“福王,你可還有何話說?可能自證清白?”

所有人看向福王,福王兩眼一翻,混不吝道:“反正不是本王,諸位要能證明是本王,本王認罪伏法。”

胡閣老忽然睜開眼睛,開口訓斥道:“豈能禦前失儀!”

福王也不跪了,挪了挪身子,盤腿坐在光滑如鏡的青金磚上,雙手拍打地面哭訴道:“父皇爲兒臣做主啊!兒臣一向安分守己,怎麽可能是兒臣做的?”

仁壽宮裏安靜下來,所有人看着福王胡鬧,面色複雜。

胡閣老忽然開口道:“諸位口口聲聲說此事乃福王幕後主使,可有證據?今夜不止福王在場,還有一衆羽林軍,不如将羽林軍也喊來問問。”

甯帝搖響手中三山鈴。

下一刻,仁壽宮裏傳來吳秀的聲音:“宣羽林軍小旗官陳迹進殿!”

陳迹提起衣擺從太子身邊經過,他跨過門檻匍匐在地:“微臣陳迹伏願陛下皇圖永固、社稷安定、德合乾元、萬壽無疆……”

刹那間,所有人目光一同投在他背上。

甯帝在紗幔背後慢悠悠問道:“說啊,怎麽不繼續往下說了?”

陳迹伏在地上誠懇道:“微臣剛剛就學了這麽幾句。”

“胡鬧,”胡閣老身旁一位堂官出列:“陳迹,你可知罪?”

陳迹回答道:“回禀這位大人,不知。”

先前那位兵部堂官朗聲說道:“陳迹,爾等身爲禦前禁軍,卻在民間持械私鬥,該當何罪?”

陳迹不答。

又有一人對紗幔拱手道:“陛下,臣請嚴懲羽林軍李玄、齊斟酌、陳問仁、陳迹,以儆效尤。”

“李玄、齊斟酌、陳迹、陳問仁等人枉顧國法,當杖責一百,流放嶺南!”

“陳禮欽、陳禮治、齊賢書教子不嚴,亦要嚴懲!”

一片斥責聲中,陳迹始終沒有爲自己辯解。

此時,張拙忽然開口道:“陳迹,本官且問你,爾等羽林軍爲何去外城與市井幫閑私鬥?”

陳迹回答道:“臣等在市井發現有人藏匿弓弩,遂去平叛。”

兵部侍郎怒道:“胡說八道,誰準許爾等擅調官軍?平叛哪用得着你們?”

陳迹又答道:“回禀這位大人,羽林軍并非擅調官軍,微臣乃奉旨平叛。”

兵部侍郎明顯一怔,所有人看向陳迹,便是陳禮尊也沒想到陳迹會這麽回答。

奉旨平叛?怎麽會是奉旨平叛?

這種話決不能亂說!

兵部侍郎凝聲問道:“奉什麽旨?奉誰的旨?”

陳迹說道:“奉陛下口谕,羽林軍前往八大胡同平叛,捉拿逆黨。”

兵部侍郎神情愕然,他沒想到陳迹竟敢撒下如此彌天大謊?

一旁的陳禮尊急聲道:“陳迹,莫要胡說。”

兵部侍郎怒斥道:“還敢欺君?膽大包天!陛下,請将此子推出午門斬首示衆!”

就在此時,紗幔後的那位緩緩開口:“是朕傳下的口谕。”

刹那間,所有人轉頭看向缥缈晃動的紗幔,卻看不清紗幔後的神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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