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破阶可能

十分勉强。

十分为难。

但看得出来，涂山文竹确实已经是在尽全力为闻烽传递信息了。

只不过，这些信息少得可怜，总结起来也就一句话。

魔族怪物、生灵，与《超脱纪元》其他怪物、生灵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至于何种区别，暂不可知。

但这区别，想来必然是关键信息，一经言说，定然会被那魔族无上存在觉察锁定。

所以，涂山文竹不敢吐露再正常不过。

情谊虽重要，可生命价更高。

涂山文竹作为本土生灵，可没办法复活，再如何惜命都不为过。

对此，闻烽表示理解。

他微微颔首，神情严肃，没有继续追问。

店内灯光柔和，映照着两人凝重的侧脸，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方才谈及魔族时那股无形的压抑感。

结合涂山文竹这句话，他联想到了与玄瘴魔蛇的战斗过程。

骚扰，偷袭，濒死时的未知存在召唤。

前两者或许看不出什么，但后者就足以证明，涂山文竹所言不假。

魔族怪物确实与《超脱纪元》本土怪物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相比于魔族怪物，《超脱纪元》本土怪物虽具有智慧，也会进行一些战术层面的攻势，但就目前为止，他还从未遇见过有《超脱纪元》本土生灵在濒死之际，能直接召唤出未知存在格杀对手的。

那些统领级、领主级的怪物，即便再狡猾凶残，其临死反扑也多是自身力量的极限爆发，或是某种天赋能力的最后闪耀，何曾见过这般诡异莫测、仿佛连通着另一个可怕维度的召唤手段？

等等……

想着想着，闻烽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如果魔族怪物在濒死之际都会来上那么一手的话，那他岂不是每对战一头魔族怪物，就会面临一次这样的危机？

作为已经踏上所谓除魔之路的他，这样的情况岂不是会十分频繁？

玄瘴魔蛇临死前那模糊蛇头的惊悚一幕，再次清晰地浮现于脑海。

那冰冷、漠然、仿佛俯瞰蝼蚁般的凝视，那仅仅一道投影就几乎让他束手无策的恐怖威压……若非《道门伏魔天师》观想图中的天师虚影及时显化出手，后果不堪设想。

那么问题来了，他扛得住吗？

这次模糊蛇头的危机，是画中天师救了他，可之后呢，天师还会出现救他吗？

一次两次或许可以，可若次次如此……

不敢想。

答案呼之欲出。

怪不得天师临消失之际会突然冒出那句……

“除魔之路，任重道远。”

声音缥缈，却字字千钧。

当时闻烽虽觉凝重，但感受并未如此刻这般深刻。

如今结合涂山文竹透露的禁忌信息和自身的遭遇细细品味，方知这短短八字，蕴含了多少未言明的凶险与重量。

这可太任重道远，也太看得起他了。

光靠他，怎么扛得住像模糊蛇头这样未知存在的格杀。

以他现在的实力，在这种未知存在眼里，恐怕跟蝼蚁没什么两样。

而且，这还仅仅只是投影呢，若那天其本体降临，他必然在劫难逃。

那将是层次上的彻底碾压，绝非现阶段任何技巧、意志或运气所能弥补。

想到这，闻烽意识到，当踏上这所谓的除魔之路，若想一次不死，恐怕当真是难如登天啊。

这条路上布满的，恐怕不仅仅是强大的魔族敌人，更有这些敌人身后那一个个深不可测、诡谲莫名的可怕靠山。

它们隐匿于黑暗深处，虎视眈眈，随时可能通过某种联系降下毁灭性的打击。

当然，他所担心的问题也有可能只是无端揣测，实际上并不会每个魔族怪物临死前都会来上那么一手。

或许玄瘴魔蛇是个特例，或许那种召唤需要极其苛刻的条件，或许只有少数特殊的魔族单位才具备这种能力。

只不过，即便概率微乎其微，可也不得不防。

在涉及自身安危和未来道路的大事上，任何一点微小的可能性，都必须被慎重对待，尤其是当他已然明确站在了魔族的对立面。

当然，若只是死一死，损失个两小时《超脱纪元》时长，代价并不是很大。

玩家身份赋予了他重来的机会，这是最大的依仗，也是敢于冒险的底气所在。

怕就怕在，死只是代价最小的。

毕竟涂山文竹说了，魔族生灵与《超脱纪元》本土生灵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这区别，可不一定仅仅只是指战斗层面，可能还有其他层面的。

比如……一旦被魔族怪物杀死，便必然掉落背包中的珍贵物品之类的。

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倏然窜入闻烽的脑海，让他心脏微微一缩。

虽然从目前了解的信息来看，虽只有玩家之间相互击杀才会触发背包物品掉落机制，可谁知道，这一定是铁律呢？

《超脱纪元》从未明确表示过这个机制的独一性。

而魔族怪物既然如此特殊，那便代表拥有这样的可能。

“看来，我得想办法尽快找到一份神通息壤，赶紧将【金鸾气】种进神魂空间才行。”

闻烽心中警铃大作，紧迫感油然而生。

要不然，真一不小心把【金鸾气】掉落了出去，真比杀了他还难受。

不管这个机制到底存不存在，可只要有一丝可能，那就必须要防范才行。

之前不清楚，可以不那么急，毕竟他对自己的实力较为自信，直觉其他玩家奈何不了他，面对怪物也有周旋把握。

可现如今知道了，那就不得不急了，因为他没把握次次都能在模糊蛇头那种存在的手中活下来。

面对那种层次的力量，现有的实力和准备，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提升实力，夯实根基，消除隐患，刻不容缓。

将【金鸾气】融入神魂，使其成为自身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或许是目前能想到的最稳妥的保全方式。

神通息壤……必须尽快弄到手。

想到这，闻烽将翻腾的思绪暂时压下，当前首要还是完成交易。

他收敛心神，看向对面仍带着些许忐忑的涂山文竹，语气平和地开口道：

“文竹店长，既然关于魔族的信息如此忌讳，那便不必再讨论，回归正题吧。”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波澜，仿佛刚才那些沉重的联想并未影响他的心态。

“好。”

听闻此话，涂山文竹立马应了一句，且心中顿时松了口气，脸上紧张的神色也舒缓不少。

说实话，他还真担心闻烽对魔族信息感了兴趣，继续追问下去。

到时，他都不知道自己该答还是不答了。

答吧，是将自己的生命置之度外，是对自己的不负责。

那监察天地的可怕存在绝非虚言，无数血淋淋的例子警示着他，妄议魔族，祸从口出。

可不答吧，又生怕闻烽觉得自己故意避之不谈，吊他的胃口，平白坏了这段来之不易、潜力巨大的合作关系。

当真是左右为难。

然而，事实证明，涂山文竹纯属多虑了，闻烽哪是那样的人。

他懂得分寸，知晓利害，更明白强人所难非合作之道。

这份通透，让涂山文竹心中对其评价又高了几分。

“咱回归正题。”

涂山文竹迅速调整状态，重新挂上职业化的微笑，目光落回手中那枚萦绕着淡淡暗紫色纹路的魔蟒蛋上，语气恢复了商人的精明与热络。

“这枚魔蟒蛋，价值不菲。”

他轻轻摩挲着蛋壳，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磅礴生命能量与那股隐而不发的凶戾魔性。

“虽其是一枚魔族相关的宠物蛋，可其领主级的本质，并不会使得其价值有半分降低。”

涂山文竹顿了顿，继续侃侃而谈：

“一枚领主级宠物蛋，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一个从起步就远超寻常战宠的潜力股。”“精心培育，资源堆砌，成长起来就是一个额外的领主级战力，关键时刻能抵半壁江山，上限奇高。”

“无论是探险、厮杀、还是执行某些特殊任务，一个强大的宠物都是无可替代的助力。”

说到此处，涂山文竹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语气也带上了些许诱惑：

“若是机缘到位的话，甚至可以突破阶限，成长为更高等阶的宠物！”

“想象一下，一头领主级的魔蟒，若能破阶晋升，那将是何等光景？”

“其上限，有可能比主人的上限还要高，真正做到反哺主人，共攀高峰！”

“当然。”

他话锋一转，笑了笑。

“这只是夸张说法，毕竟一个养得起领主级宠物的存在，其本身也不会弱到哪去，不然可养不起。”

“宠物的成长需要海量资源，没有相应的实力和底蕴，根本无法支撑其走到破阶那一步。”

一连串的说辞下，涂山文竹将领主级魔蟒蛋的珍贵与潜力，清晰地摆在了明面上。

他既是陈述事实，也是在为接下来的报价铺垫。

“哦？”

上述话语中，闻烽注意到一点，暂时抛开了对魔族隐患的忧虑，显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文竹店长，你的意思是，领主级宠物可以有机会突破成为更高等阶的宠物？”

他追问道。

这一点对他而言颇为新奇，之前虽知宠物可以培养变强，但“破阶”这个概念，还是第一次从涂山文竹口中听得如此明确。

“自然。”

涂山文竹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似乎很乐意探讨这个不那么敏感且能展现自身见识的话题。

“在《超脱纪元》中，宠物与怪物本质上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他解释道。

“宠物也就只是比怪物多了一个主人罢了，其内在的核心，同样是《超脱纪元》规则下孕育的生命体。”

“既然怪物能够破阶，能够在漫长岁月中历经厮杀、吞噬、奇遇，最终打破了自身桎梏，晋升到了更高的生命层次，那为什么宠物不行呢？”

讲到这，涂山文竹顿了顿，端起旁边的茶杯抿了一口，似乎在组织语言，接着用一种略带感慨和敬畏的语气说道：

“《超脱纪元》的本质，便是超脱。”

“这两个字，贯穿始终，凌驾一切。”

“所以理论上，《超脱纪元》内的所有存在，都拥有着无限的可能，其成长，皆不存在上限。”

“玩家如此，本土生灵如此，本土怪物亦是如此，所有被纳入这方天地的生命，皆被赋予了挣脱原有命运、迈向更高维度的机会，皆拥有光明的未来。”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店内回荡，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

“打破种族极限，超越资质枷锁，逆天改命，重塑根源……这些在其他世界或许堪称奇迹的事情，在《超脱纪元》，至少在那渺茫的理论中，都存在实现的可能。”

“这是一切奇迹诞生的土壤，也是无数生灵前赴后继、挣扎求存的终极动力。”

闻烽静静地听着，若有所思。

这番话，似乎不仅仅是关于宠物破阶，更触及到了《超脱纪元》更深层的某种规则设定。

涂山文竹叹了口气，语气从那种略带激昂的理论阐述，回归到了现实的冷静乃至些许无奈：

“只不过，理论归理论，现实归现实罢了。”

“而现实就是，《超脱纪元》内，百分之九十九的存在，从出生到死亡，一辈子都只能困顿于当前所处阶级，毫无破阶希望。”

“天赋、资源、机缘、心性、运气……无数道枷锁套在身上，让那理论上的‘无限可能’变得遥不可及。”

“就像这茫茫众生，庸碌者众，闪耀者稀。”

他目光重新聚焦于魔蟒蛋，手指轻轻敲击蛋壳。

“破阶，意味着生命本质的跃迁，意味着打破系统赋予的初始模板。”

“这需要的不仅仅是努力和时间，更需要那虚无缥缈的‘机缘’。”

“可能是吞噬了某种天材地宝，可能是感悟了某种天地法则，可能是在生死边缘得到了顿悟，也可能仅仅是……运气好到了极致，撞上了那亿万分之一的概率。”

“唯有那么一小撮存在，能够靠着偶然的机遇、机缘，得到那微乎其微的破阶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