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的门关上时,外头天还没亮透。
萧淮舟站在御案前,把那枚太傅令搁在桌上,往前推了一寸。
太子看着那枚令,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这东西,能调动曲家在西北的所有暗桩。”萧淮舟说,“殿下拿着,曲家往后就是殿下的人。”
太子抬眼看他:“你确定?”
“我确定。”
“曲鸿会听你的?”
“他会。”萧淮舟说得很平,“因为他知道,我若是不死,曲家迟早要被皇后盯上。”
太子沉默了一会儿,把那枚令拿起来,掂了掂,收进袖口。
“南风馆的名单呢。”
萧淮舟从怀里掏出一卷纸,展开,搁在桌上。
太子低头扫了一眼,上头密密麻麻全是人名和地点,从京城到朝山,从朝山到西北各郡,每一条线都标得清清楚楚。
“这些人,往后都归殿下。”萧淮舟说。
太子把纸卷起来,没有收,只是看着萧淮舟:“你就这么信我?”
“不信。”萧淮舟说,“但我没有别的选择。”
太子笑了一声,把纸收进袖口,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萧淮舟。
“你打算怎么死。”
“旧疾复发,哀恸过重,猝死于宗庙。”萧淮舟说,“殿下安排一副棺材,我自己会处理后续。”
太子转过身,看着他:“你要去哪。”
“不知道。”萧淮舟说,“但不会再回京城。”
太子盯着他看了很久,半晌,点了下头。
“好。”他说,“三日后,宗庙会传出你的死讯。”
萧淮舟拱手行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太子在后头说了一句:“萧淮舟,你欠我一条命。”
萧淮舟没有回头,只是说:“我知道。”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长廊上没有人,只有晨光从廊柱间斜斜照进来,把影子拉得很长。
萧淮舟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走到宫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御书房的门还关着,太子站在窗边,隔着窗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萧淮舟转身出了宫门。
宫门外,曲意绵还在槐树下等着。
她看见萧淮舟出来,站起来,走过去。
“怎么样。”她问。
萧淮舟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曲意绵盯着他,等了一会儿,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答应了。”她说。
“嗯。”
“什么时候。”
“三日后。”
曲意绵没有再说话,只是转身往回走。
萧淮舟跟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巷子里。
走了一段,曲意绵忽然停下脚步。
“你打算去哪。”她问。
萧淮舟站在她身后,没有动。
“不知道。”他说。
曲意绵转过身,看着他。
“那我呢。”
萧淮舟愣了一下。
“你回朝山。”他说,“曲家的事,太子会处理。”
“我问的不是这个。”曲意绵说,“我问的是,你走了,我怎么办。”
萧淮舟看着她,半晌,开口:“你忘了我。”
曲意绵盯着他,眼眶红了一圈,却没有掉泪。
“你说得轻巧。”她说。
萧淮舟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把她额前散落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曲意绵,你活着,比我活着重要。”他说。
曲意绵没有躲开,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那你呢。”她问,“你活着,就不重要了?”
萧淮舟笑了一下,很淡。
“我已经活够了。”他说。
曲意绵忽然抬手,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萧淮舟没有躲,脸偏向一侧,嘴角渗出一丝血。
“你活够了,我还没活够。”曲意绵说,“你欠我的赏金还没给,你就想死?”
萧淮舟转回头,看着她。
曲意绵眼眶里的泪终于掉下来,她抬手擦了一把,转身往前走。
“三日后,我在朝山等你。”她说,“你要是不来,我就当你真死了。”
萧淮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追上去。
曲意绵走到巷子口,回头看了一眼。
萧淮舟还站在那里,没有动。
她没有再说话,转身走了。
三日后,京城传出消息:淮王萧淮旧疾复发,哀恸过重,猝死于宗庙。
太子亲自主持葬礼,追封萧淮为“怀王”,牌位入宗庙。
曲家全族被赦免,曲鸿官复原职,曲靖、闻鄀回到朝山。
曲意绵没有参加葬礼,她在萧淮舟“死”的那天,就离开了京城。
回到朝山时,天还没亮透。
她走进三六胡同,南风馆的门还关着,门口挂着白幡。
荣锦的牌位摆在正厅,香炉里的香已经燃尽。
曲意绵站在牌位前,看了很久,没有说话。
裴砚之从后头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盏茶,搁在桌上。
“公子让我给您的。”他说。
曲意绵转过头,看着那盏茶。
“他在哪。”她问。
裴砚之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曲意绵盯着他,裴砚之低下头,没有再说话。
曲意绵把那盏茶端起来,喝了一口,搁回去。
“他还活着。”她说。
裴砚之抬起头,看着她。
“您怎么知道。”
“因为这茶还是热的。”曲意绵说,“他若是真死了,你不会给我热茶。”
裴砚之愣了一下,半晌,点了下头。
“公子说,让您别等他。”
“我没等他。”曲意绵说,“我只是在这里喝茶。”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裴砚之,你告诉他,朝山茶馆重新开了,二楼那个座位,我一直留着。”
裴砚之应了一声。
曲意绵出了南风馆,走到街上。
朝山城的天已经彻底亮了,街上开始有人走动,有人在叫卖,有人在讨价还价。
她走到县衙对面,那块烧黑的茶馆牌匾已经被换下来,新的牌匾挂上去,上头写着“清和茶馆”四个字,墨迹还没干透。
曲靖站在门口,看见她回来,走过去。
“牌匾挂好了。”他说。
曲意绵抬头看了一眼,点了下头。
“进去吧。”她说。
两个人走进茶馆,闻鄀已经在里头收拾,桌椅都擦得干干净净,窗户也开着,阳光从窗口照进来,把屋子里照得亮堂。
曲意绵走到二楼,在靠窗的那个座位坐下。
这个座位正对着街,能看见来来往往的人,也能看见对面的县衙。
她坐在那里,没有动。
曲靖端了一壶茶上来,搁在桌上。
“你打算在这里等多久。”他问。
“不知道。”曲意绵说,“也许一辈子。”
曲靖没有再说话,转身下楼了。
曲意绵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搁回去。
茶是凉的。
她没有再喝,只是看着窗外。
街上人来人往,有人在茶馆门口停下,抬头看了一眼牌匾,走了进来。
是个说书人,穿着一身青衫,手里拿着折扇。
他走到一楼,在角落的座位坐下,要了一壶茶。
曲意绵在二楼看着他,没有动。
说书人喝了一口茶,抬头往二楼看了一眼。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说书人笑了一下,低下头,继续喝茶。
曲意绵站起来,走下楼,在说书人对面坐下。
“你来了。”她说。
说书人放下茶盏,看着她。
“我来了。”他说。
曲意绵盯着他,半晌,忽然笑了。
“你欠我的赏金,什么时候给。”
萧淮舟也笑了。
“现在给。”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搁在桌上。
曲意绵拿起来,掂了掂,很轻。
她打开荷包,里头只有一枚玉佩。
是萧淮舟当年在三六胡同亮出的那枚皇室令。
“这是什么。”她问。
“我的命。”萧淮舟说,“你不是说,我的命都是你的吗。”
曲意绵看着那枚玉佩,没有说话。
萧淮舟伸手,把她手里的荷包合上,握住她的手。
“曲意绵,往后我就是个说书人,你还要我吗。”
曲意绵抬起头,看着他。
“你说书好听吗。”
“不好听。”
“那我不要。”
萧淮舟愣了一下,曲意绵忽然笑了。
“骗你的。”她说,“你说书再难听,我也要。”
萧淮舟也笑了,把她的手握得更紧。
窗外,朝山城的钟声敲了起来,一声一声,把这个午后敲得很实在。
茶馆里,说书人开始说书,说的是一个皇子复仇的故事。台下坐满了人,有人在听,有人在喝茶,有人在聊天。二楼靠窗的座位上,曲意绵端着茶盏,看着楼下那个说书人。
他说得很慢,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说到最后,他停下来,抬头往二楼看了一眼。
曲意绵冲他笑了一下。
萧淮舟也笑了,低下头,继续说书。
故事还没说完,但往后的日子,还长。
《夫君娇弱无力?转头权倾朝野》— 皿宝 著。本章节 第二十九章 金蝉脱壳,故地重游 由 云端读书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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