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外头传来马蹄声,曲意绵霍然起身,手搭在刀柄上。
裴砚之从门口闪进来,手里攥着封信,纸张皱巴巴,看着是在路上藏了好几天。
“李神医的。”他把信递给萧淮舟。
萧淮舟接过去,展开扫了一眼,脸色沉下去。
曲意绵走过去:“怎么了。”
萧淮舟把信递给她,没说话。信很短,字迹潦草,像是赶着写完。“噬心蛊、忘情蛊,皆出自南疆黑蛊族。二十年前,有人重金购蛊入京。黑蛊族擅以蛊控人,先帝晚年曾召蛊师入宫,后莫名灭口。蛊虫入心,非施蛊者亲手解除,终生为奴。”
最后一行是:“小心南疆人。”
曲意绵看完,把信搁回去。
“他说先帝召过蛊师入宫。”她看着萧淮舟,“你知道吗。”
萧淮舟摇头:“我那年五岁,什么都不知道。”
裴砚之走过来,从怀里掏出本旧册子,翻到一页,摊在桌上。
“这是南风馆留下的旧档,记的是冷宫大火那夜禁宫出入的人。”他指着其中一行,“这里,有个南疆打扮的怪人,当夜子时从东宫出来,卯时又进了西宫。”
曲意绵凑过去看,那一行字写得很小,像是当年记录的人不敢写太清楚。
“南疆打扮。”她抬头,“幽蝶里头有南疆人?”
“不止幽蝶。”萧淮舟说,“无影司也有。”
裴砚之把册子合上,声音压得很低:“如果李神医说得没错,那当年陷害宸妃的,除了宰相,还有别人。”
“谁。”曲意绵问。
“能召蛊师入宫的,只有皇帝。”萧淮舟说,“但能让蛊师在宫里自由出入,还不被人察觉,就不止皇帝了。”
曲意绵盯着他,半晌,开口:“你是说——”
“皇后。”萧淮舟说,“她是宰相的女儿,也是太子的母亲。”
裴砚之倒吸一口气。
曲靖从外头走进来,手里拿着块饼,递给闻鄀,听见这句话,停下脚步。
“你的意思是,皇后当年就跟黑蛊族有来往?”他走过来,“那她现在——”
“无影司。”曲意绵说,“无影司里那些人,都被植入了忘情蛊,李神医说这蛊是黑蛊族的东西。”
屋里安静了一截。
闻鄀靠在柱子上,把饼掰了半块,自己咬了一口,没说话。
萧淮舟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把信折好,收进袖口。
“宰相、皇后、太子。”他说,“三方都跟黑蛊族有过交易。”
曲意绵看着他:“你怎么知道太子也有?”
“因为太子知道无影司的存在。”萧淮舟说,“他那天跟我说,让我别轻举妄动,他会帮我对付皇后。”
“他能帮你对付皇后,”曲意绵说,“就说明他手里有能制住皇后的东西。”
“对。”萧淮舟说,“他要么知道黑蛊族,要么手里也有蛊师。”
裴砚之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回头:“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曲意绵站起来,走到桌边,把那本旧册子拿起来,翻到刚才那一页,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我们得先查清楚黑蛊族的来历。”她说,“李神医说这蛊是南疆的,那我们就去南疆。”
“去南疆?”曲靖皱眉,“那里离京城千里,路上——”
“不去南疆,我妹妹身上的蛊就解不了。”曲意绵打断他,“她现在被无影司控制,迟早会被派来杀我。”
她把册子合上,搁回去。
“我不想等着她来杀我。”
萧淮舟看着她,半晌,开口:“去南疆的路上,幽蝶会追杀我们。”
“那就杀回去。”曲意绵说。
裴砚之愣了一下,没说话。
曲靖在旁边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来。
“行。”他说,“我陪你去。”
闻鄀也跟着往外走,经过曲意绵身边时,低声说了句:“我也去。”
曲意绵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没有说话。
萧淮舟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把那封信重新掏出来,展开,指着最后一行。
“李神医说小心南疆人。”他说,“我们这一去,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
曲意绵看了他一眼,把信拿过来,撕了,扔进火盆里。
“那就别想着回来。”她说,“先把事办完再说。”
萧淮舟看着她,半晌,笑了一下,很淡。
“你这人,”他说,“总是这么倔。”
曲意绵没回答,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萧淮舟。”
“嗯。”
“你那个伤,还撑得住吗。”
“撑得住。”
“骗人。”曲意绵说,“你脸色白成这样,还说撑得住。”
萧淮舟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脸,没说话。
曲意绵走回来,在他面前站定。
“你要是撑不住,就说。”她说,“别逞强。”
萧淮舟看着她,半晌,点了下头。
曲意绵转身出去了,关门时动作很轻。
裴砚之走过来,在桌边坐下,从怀里掏出张泛黄的纸,摊在桌上。
“公子。”他说,“这是荣棠留下的,说是黑蛊族祭坛的方位。”
萧淮舟走过去,低头看那张图。
图很旧,边角都碎了,上头画着山川河流,还有一座孤零零的祭坛,标注的位置在南疆深处。
“这地方。”萧淮舟指着祭坛,“离京城多远。”
“快马加鞭,半个月。”裴砚之说,“但路上要过三道关卡,每一道都有驻军。”
萧淮舟把图折好,收进袖口。
“那就绕开关卡。”他说,“从山里走。”
裴砚之顿了一下:“山里更危险,有土匪,还有毒虫。”
“那也比被驻军抓住强。”萧淮舟说,“我们现在是通缉犯,一旦被抓,连京城都回不去。”
裴砚之点了下头,没再说话。
萧淮舟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天已经彻底亮了,远处有炊烟升起来,薄薄一层,很快就散了。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张图。
“裴砚之。”
“在。”
“荣棠留这张图的时候,”萧淮舟说,“她说了什么。”
裴砚之沉默了一会儿,开口:“她说,黑蛊族的人不好惹,公子若是去了,小心别被蛊虫缠上。”
萧淮舟点了下头,出去了。
裴砚之坐在桌边,看着那张泛黄的图,半晌,把图重新折好,收进怀里。
院子里,曲意绵在井边打水,动作很慢,像是在想什么。
萧淮舟走过去,在她旁边站定。
“在想什么。”
曲意绵没有回头,只是把水桶放下,转身看他。
“我在想,我妹妹现在在哪。”
萧淮舟没有说话。
“她身上有忘情蛊,”曲意绵说,“李神医说这蛊是黑蛊族的,那给她下蛊的人,是不是就在南疆。”
“有可能。”萧淮舟说。
曲意绵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桶水,水面很平,倒映着她的脸。
“如果是,”她说,“那我这次去南疆,就能找到给她下蛊的人。”
萧淮舟看着她,半晌,开口:“曲意绵,李神医说了,忘情蛊入脑,除非施蛊者亲自解除,不然——”
“我知道。”曲意绵打断他,“所以我要去找那个人。”
她抬起头,看着萧淮舟。
“我不管他是谁,”她说,“我一定要让他解开我妹妹身上的蛊。”
萧淮舟看着她,没有再说话。
两个人都站在那里,谁都没动。
过了一会儿,曲靖从外头走进来,手里拿着几个包袱。
“收拾好了。”他说,“什么时候走。”
“现在。”曲意绵说。
曲靖愣了一下:“现在?”
“对。”曲意绵说,“晚了怕来不及。”
曲靖看了萧淮舟一眼,又看了看曲意绵,半晌,点了下头。
“行。”
几个人收拾好东西,出了破庙。
天已经彻底亮了,远处有人声,断断续续传过来。
曲意绵走在前头,萧淮舟跟在后头,裴砚之和曲靖、闻鄀断后。
走了一段,曲意绵忽然停下脚步。
“等等。”她说。
几个人同时停下,萧淮舟侧头看她:“怎么了。”
曲意绵没有回答,只是往前走了几步,在路口站定,往里看。
路口那里有个人,穿着灰衣,背着药箱,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是李怀安。
曲意绵走过去:“李神医,你怎么在这里。”
李怀安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萧淮舟,把药箱从肩上卸下来,从里头翻出一个小瓶子。
“这是南疆黑蛊族的解毒散,”他把瓶子递给曲意绵,“你们去南疆,路上用得着。”
曲意绵接过来,掂了掂,收进怀里。
“多谢。”
李怀安摆摆手:“不用谢,这是你娘当年欠我的人情。”
他顿了顿,又说:“南疆黑蛊族的人不好惹,你们去了,别轻易暴露身份。”
曲意绵点了下头。
李怀安背起药箱,转身要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曲意绵。”
“嗯。”
“你妹妹那个忘情蛊,”李怀安说,“我师父当年研究了十年都没破解,你这次去南疆,未必能找到解法。”
曲意绵看着他,没有说话。
“但你若是真找到了,”李怀安说,“记得一件事。”
“什么。”
“忘情蛊解开之后,她会记起所有被抹去的记忆。”李怀安说,“那些记忆里,有她这些年受的苦,也有她杀过的人。”
曲意绵手指扣紧那个瓶子。
“她若是承受不住,”李怀安说,“会疯。”
他说完,转身走了,脚步声渐渐远了。
曲意绵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个瓶子,没动。
萧淮舟走到她身边,站定,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她手里那个瓶子拿过来,替她收好。
“走吧。”他说。
曲意绵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走了一段,前头出现一座山。山很高,看不见顶,雾气很重,把山腰都遮住了。
裴砚之走在前头,回头:“翻过这座山,再走三天,就到南疆边境了。”
曲意绵点了下头,继续走。走到山脚下,天已经快黑了。几个人找了个山洞,生了火,在洞口守着。曲意绵坐在火堆边,把刀从鞘里抽出来,一寸一寸擦。
萧淮舟在她旁边坐下,手搭在膝上,看着火。两个人都没说话。
外头风吹过来,把火吹得一歪,又直起来。
过了一会儿,曲意绵忽然开口:“萧淮舟。”
“嗯。”
“你说,我妹妹记起那些事之后,”她说,“会不会恨我。”
萧淮舟转过头,看着她。
“为什么会恨你。”
“因为我没能保护她。”曲意绵说,“当年她被人掳走,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做。”
萧淮舟看着她,半晌,开口:“那不是你的错。”
“可是——”
“曲意绵。”萧淮舟说,“你那年也才出生,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怎么保护她。”
曲意绵低下头,没有说话。
萧淮舟伸手,把她手里那把刀拿过来,放在一边。
“你妹妹若是记起那些事,”他说,“她第一个想见的人,一定是你。”
曲意绵抬起头,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她姐姐。”萧淮舟说,“血缘这东西,忘不掉。”
曲意绵看着他,半晌,点了下头。
“你说得对。”她说。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火。火光跳跃,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山洞壁上。
外头风越来越大,把树叶吹得哗啦啦响。
《夫君娇弱无力?转头权倾朝野》— 皿宝 著。本章节 第三十七章 蛊毒溯源,南疆线索 由 云端读书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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