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刚散,林子里有道影子一闪而过。
曲意绵看见了,很小,快得像一只野兔。
“有人。”她低声说。
萧淮舟顺着看过去,什么都没瞧见,只点了点头。
“赶紧走,”李怀安把手中药箱往上掂了掂,“这儿待久了怕是不安稳。”
四人沿着来路往回走。没走多远,前头飘来一阵呜咽,细细碎碎的,听着揪心。裴砚之停下步子,看向萧淮舟。萧淮舟没言语,只往声音那头挪了几步。曲意绵跟上去,右手搭着刀柄。
哭声是从个山洞里出来的,洞口遮得很严实,要不是有声音,压根儿瞧不见。萧淮舟在洞口站定了,没往里闯。
“别躲了,出来吧。”他声音不大,很平静。
哭声立刻停了。
过了好一会儿,里头才窸窸窣窣地,钻出个人来。
是个半大姑娘,瞧着也就十五六岁。穿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头发乱糟糟地挽着,左边脸上有道疤,从额头斜斜拉到下巴颏,看着有些怕人。她抱着膝盖缩在那儿,只拿一双眼盯着他们,里头全是警惕。
“你们干啥的?”她嗓子哑得厉害。
“过路的。”萧淮舟说。
“扯谎,”姑娘嘴一撇,“能从那要命的地方活着出来,可不止是过路。”
曲意绵走到她跟前,蹲下身。
“那你呢,你叫什么?”
姑娘盯着曲意绵看了好一阵,才哑着嗓子说:“阿箬。”
“阿箬?”曲意绵问,“一直住这儿?”
“嗯。”
“为啥住这儿?”
阿箬不吭声了,把头埋下去。
李怀安走过来,眯着眼仔细看了看阿箬,脸色忽然变了变。“你……你是白蛊族的人?”
阿箬猛地一颤,抬眼看他,眼神闪了一下。
“你咋知道?”
“你脖子边上那个印子,”李怀安指着她颈侧,“那是白蛊族的蝴蝶纹,我认得。”
阿箬下意识用手捂住脖子。那儿确实有道淡得快看不清的印子,形状像蝴蝶的翅膀。她看着李怀安,眼神复杂。
“你晓得白蛊族?”
“听老辈人说过,”李怀安声音低了些,“二十年前,白蛊族没了,就剩你一个?”
阿箬点点头,抱着膝盖的手收紧了。“那年我三岁。出事那晚,我娘把我塞进地窖的柴堆后头,叫我千万别出声。”她声音越来越低,像说给自己听,“我听见外头……好多人在喊,在哭,后来就没声了。等我爬出来,天都亮了,寨子里……就剩我一个了。”
她说完,把头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发抖。
曲意绵静静听着,搭在刀柄上的手,指节有些发白。
“这些年,你就一直藏在这儿?”
“嗯,”阿箬闷声道,“他们一直在找我,我不敢出去。”
“谁找你?”
“黑蛊族。”
“他们为啥非找你不可?”
阿箬抬起头,脸上那道疤在昏暗里显得更深。她看着曲意绵,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因为我晓得清心莲在哪儿。”
“清心莲?”萧淮舟眉头一紧。
“嗯,”阿箬点头,“那是我们白蛊族守了好几代的东西。它能解百蛊,不管是忘情蛊,还是……别的要命的玩意儿,都能解。”
四周一下子静了,只剩洞口的风吹进来的声音。
曲意绵先开了口,声音有些紧:“你刚才说,忘情蛊……也能解?”
“能,”阿箬说得肯定,“都能解。”
曲意绵猛地转向萧淮舟。萧淮舟也正看着她,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底有什么东西,像火星子似的,亮了一下。
“那东西在哪儿?”他问,声音比刚才沉了些。
阿箬撑着地站起来,往洞里头走了几步,回头朝他们招手:“跟我来。”
四个人跟着她往山洞深处走。路越走越窄,越走越黑,阿箬手里那盏小油灯,只照得亮脚下一小圈地方。走了约莫一刻钟,前头忽然敞亮了。
是个天然的石室,挺大,也比外头干爽。石室中间有口井,井口特别小,看着只能勉强挤进去一个人。
阿箬走到井边蹲下,把油灯递给曲意绵。“就这下头。”
曲意绵接过来,探头往井里看。深得很,黑黢黢的,瞧不见底。可井底飘上来一股香气,清清淡淡的,特别好闻,像是底下真开了什么仙花似的。
“清心莲十年才开一回花,”阿箬在旁边说,“今年三月三,就是它开的时候。”
萧淮舟也凑过来看:“三月三?”
“嗯,就那天。过了那天,花就谢了,得再等十年。”
曲意绵心里飞快算了算日子——离三月三,只剩五天了。
“黑蛊族的人,知道这东西在这儿吗?”
“知道,”阿箬说,“他们一直在找,可找不着。这井是祖辈留下的机关,只有我们白蛊族的血脉,才知道咋进去。”
“咋进去?”
阿箬伸手,按住井口边上一块不起眼的石头。那石头被她一按,竟往下沉了半寸。紧接着,井壁上忽然亮起一圈柔和的光,把井底照得清清楚楚。
井底有一小潭水,水中央长着一株莲花。花苞还没开,可已经能看出形状,花瓣是玉白色的,透着一层柔柔的、水一样的光。
“这就是清心莲,”阿箬说,“只要在它开花那天摘下来,啥蛊毒都能解了。”
曲意绵盯着那朵花苞,搭在刀柄上的手,握紧了又松开。
“你为啥要告诉我们?”她看着阿箬,眼神里有审视。
阿箬迎着她的目光,不躲不闪,脸上那道疤在井壁的光下显得有些冷硬。
“我要报仇。”
“报仇?”
“对,”阿箬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黑蛊族杀了我全族,我要他们拿命来还。”
萧淮舟看着她:“就你一个人,能行?”
“不行,”阿箬说得干脆,“所以我得找帮手。”
曲意绵问:“你想我们怎么帮?”
“三月三那天,黑蛊族要在祭坛炼蛊母,”阿箬眼里闪过一丝厉色,“我要你们跟我一起,毁了那蛊母,杀了他们族长。”
“你肯定那天蛊母能成?”
“肯定,”阿箬点头,“他们炼蛊母,每回都选在三月三。这天阴阳交汇,最容易成事。”
曲意绵没再问,转过头看萧淮舟。两人对视一眼,都没立刻说话。
过了一会儿,曲意绵回过头,看着阿箬:“行,我答应你。”
阿箬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应得这么痛快。
“但有个条件,”曲意绵接着说,“三月三那天,你得先帮我救一个人。她中了忘情蛊,我要用清心莲救她。”
阿箬盯着她看了几息,点头:“成。”
萧淮舟这时也开了口:“我也一事相求。”
阿箬看向他。
“我身上有噬心蛊,需得先解了。”
阿箬想了想,说:“能解,但得等到三月三,花开了才行。”
“为何?”
“花不开,药力不够,解不了噬心蛊的根儿,”阿箬解释,“你得撑到那天。”
萧淮舟沉默了片刻,点头。
“好。”
阿箬站起身,又在井口那块石头上按了一下。井壁的光渐渐暗下去,井底又恢复了深不见底的黑暗。
“你们先回吧。三月三那天,到这儿来找我。”她说。
曲意绵看着她:“你一个人留在这儿,不怕他们找来?”
“怕啥,”阿箬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些惨淡的笑,“我在这儿藏了十几年,他们一次都没找着过。”
曲意绵不再多说,点了点头。
四个人转身往外走。快到洞口时,阿箬忽然又追上来两步,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塞到曲意绵手里。
“这是我自己调的避蛊散,比外头那些好使,”她说,声音低了些,“路上……小心些。”
曲意绵握了握那还带着体温的布包,点了点头。
“多谢。”
阿箬摆摆手,转身又隐进了山洞深处。
四人出得林子,上官道时,天已黑透了。李怀安把药箱搁在地上,捶了捶腰。裴砚之看向萧淮舟:“公子,咱们现在……”
“回京。”萧淮舟说,语气没有犹豫。
“回京?”
“嗯,”萧淮舟望着京城的方向,眼神沉沉,“三月三之前,得把无影司那卷东西拿到手。”
曲意绵在旁边站着,忽然问了一句:“你信她说的?”
萧淮舟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说不好。但眼下,咱们也没别的路可走。”
曲意绵不说话了,只低头看着脚下的路。
两人就这么并肩站着,谁也没再开口。夜风穿过林子,吹得树叶哗啦啦响。
过了一会儿,曲意绵低声说:“萧淮舟。”
“嗯?”
“到三月三,只剩五天了。”她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他听,又像是在提醒自己。
萧淮舟侧过头看她,点了点头。
“我知道。”
曲意绵抬起头,看着他,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我等不起了,”她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妹妹……也等不起了。”
萧淮舟看着她,半晌,一字一句地说:“三月三那天,我一定让你妹妹清醒过来。”
曲意绵盯着他:“你拿什么担保?”
“拿我欠你的命,”萧淮舟说得平静,“你救我两次,这条命,我还你。”
曲意绵看了他很久,最后,轻轻点了下头。
“好。”
两人没再说话,只站在道边,看着月光下那一条蜿蜒向远方的路。
远处山洞里,阿箬又走回了井边。她蹲下身,伸手摸了摸井口那圈冰凉的石沿。
“阿娘,”她对着黑漆漆的井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就快了。”
井底深处,那朵白玉似的花苞,在无人看见的黑暗里,极轻、极轻地,颤动了一下。
《夫君娇弱无力?转头权倾朝野》— 皿宝 著。本章节 第四十三章 白蛊遗孤,解蛊希望 由 云端读书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本章共 3331 字 · 约 8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 云端读书 | 内容由互联网采集,仅供个人学习参考
如有侵权请联系 [email protected],24 小时内处理移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