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回去探亲

自从接到了年虎那封透着粗犷喜气的信件，小乙那颗原本在北邙渐渐沉静的心，便再也无法安分下来。

他就像个归心似箭的游子，迫切地想要跨越这千山万水。

他想回去看看那个被他视作嫡亲妹妹的燕妮，想看看那个与他有过命交情的糙汉子年虎。

这该死的年虎，在信中光顾着傻乐，竟是连个男娃女娃都没写明白。

这着实让小乙在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里抓心挠肝，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凉州。

小乙先是依着规矩，入宫向北邙皇帝南宫桀辞行，只说是南归探亲。

随后，他又遣了快马，将自己即将返回赵国临安的消息递了回去。

为了不在路上多耽搁哪怕半个时辰，小乙没有安排大张旗鼓的随行仪仗。

他依旧选择了最轻便的行头。

队伍里有深藏不露的老黄和老萧，有精明强干的钱柜，还有那断了一臂却越发沉稳的王刚。

再加上红菱，一行人分乘两辆看似不起眼实则内藏乾坤的马车。

马鞭一挥，车轮滚滚，他们便自那北邙，朝着南方一路狂奔而去。

经过连日里不知疲倦的星夜兼程，那座透着温婉气息的临安城，终于遥遥在望。

一行人低调地入了城，径直回到了那座小乙曾经住过的熟悉宅院。

推开那扇略显斑驳的木门，院子里的一切竟是与他离开时严丝合缝，没有丝毫改变。

小乙临行前，分明是将这座院子的契书留给了年虎。

可看这光景，那头倔脾气的老虎似乎连半步都未曾踏足进来，生怕踩坏了这里的哪怕一块青砖。

“小乙哥，这就是你在赵国的家吗？”

红菱眨巴着那双灵动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座透着几分清幽的江南庭院。

“嗯。”

小乙轻轻应了一声，目光却有些涣散，仿佛陷入了某种久远的回忆之中。

“这些花儿好漂亮。”

红菱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指着院子角落里那一簇簇开得正艳、修剪得极好的花草。

“这些都是你种的吗？”

红菱转过头，笑意盈盈地看着小乙。

就在这一瞬间，小乙那张原本还带着几分归乡惬意的脸庞，瞬间褪去了所有的血色，变得煞白如纸。

他的呼吸猛地一滞，心底那道好不容易结痂的伤疤，仿佛被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无情撕裂。

“额，这些，都是婉儿生前种的。”

小乙的声音微微颤抖，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沙哑，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嗓子眼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红菱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敏锐地察觉到了小乙情绪的剧烈波动。

“原来是婉儿姐姐种的，难怪这般精致。”

红菱小心翼翼地轻声说道，眼神中透着几分懊恼与疼惜。

“唉，可惜这些花儿太过娇贵，要是搬回去，肯定也活不下来。”

红菱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打破这让人窒息的沉重。

“不然，我真想把它们带回去。”

小乙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眼底泛起的酸涩压了下去。

“我领你四处逛逛吧。”

他不敢再去看那些花，生怕那花瓣上会映出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温婉面容，赶忙生硬地岔开了话题。

众人将行囊卸下，安顿妥当之后。

连日来在马背和车厢里颠簸的疲劳终于如潮水般涌来。

众人很快便各自寻了厢房，倒头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临安城的阳光正好，透过薄薄的云层，洒在琉璃瓦上，泛起一片金黄。

算着早朝散去的时间，小乙换上了一身得体的锦衣，带着红菱，缓缓步入那座威严森重的皇宫。

御书房内，龙涎香的烟气袅袅升腾。

“小乙参见父皇。”

小乙撩起衣摆，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

坐在龙椅上的大赵皇帝，在看到小乙的那一刻，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激动。

他猛地站起身来，快步走下御阶。

“咳咳，快起来，你这孩子，在北邙过得好吗？”

皇帝亲自伸手扶起小乙，那双手上带着常年握笔和掌控天下的薄茧。

“父皇，小乙在北邙很好。”

小乙顺势站起身，语气温和而恭敬。

皇帝的目光落在了站在小乙身后、略显局促的红菱身上。

“这便是那红菱吧？”

皇帝的眼神中透着几分长辈的慈爱。

“嗯，红菱，快见过父皇。”

小乙微微侧身，向红菱递了个鼓励的眼神。

“红菱见过陛下。”

红菱赶忙学着宫里的规矩，盈盈拜倒。

“快起来，快起来。”

皇帝虚抬双手，脸上的笑意越发浓郁。

“咳咳，你们能回来看朕，朕实在是高兴。”

皇帝转身走回御案后，轻轻抚摸着桌上的镇纸。

“既然回来了，就多住些日子吧。”

皇帝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期盼。

“是，父皇。”

小乙微微躬身，应承了下来。

“怎么样，在北邙都忙些什么？”

皇帝端起茶盏，看似漫不经心地随口问道，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死死盯着小乙的脸。

“回父皇，小乙在北邙，可是轻松自在得很。”

小乙笑了笑，神色坦然得没有一丝破绽。

“哦？”

皇帝微微挑眉，拖长了尾音。

“难不成北邙的皇帝，放着你这么个人才不用？”

皇帝的话语里带着几分试探，也带着几分身为大赵天子的傲气。

“父皇，小乙并未涉足朝堂，而是帮着陛下打理内库的生意。”

小乙深知在这位帝王面前，半真半假才是最好的说辞。

“朕听说过，北邙的内库，隶属于皇室宗亲。”

皇帝放下茶盏，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既然负责管理内库，也不可能落得太清闲吧？”

皇帝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仿佛要看穿小乙的心肝脾肺。

“父皇，好在小乙有一帮值得信赖的江湖朋友，他们各个都是商界精英。”

小乙面不改色，将那些暗流涌动的权谋斗争轻描淡写地抹去。

“这做买卖的事嘛，小乙本也就不精通，索性就都交给他们来打理。”

小乙耸了耸肩，做出一副甩手掌柜的无奈模样。

“倒也落得个清闲。”

小乙笑得没心没肺，仿佛真的只是个贪图享乐的富家翁。

“咳咳咳，你倒是清闲了。”

皇帝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似乎藏着千斤重担。

“可惜，你不在朕身边，也没人帮朕排忧解难了。”

皇帝的目光变得有些复杂，似乎在追忆小乙曾经在临安城搅动风云的日子。

“父皇，您身边能人异士这么多，不差小乙一个吧。”

小乙打了个哈哈，巧妙地将这顶高帽子推了回去。

“唉，先不说这个了。”

皇帝摆了摆手，似乎不愿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

“你回来，还未见过太后吧？”

皇帝的话锋转得极快，生硬中透着一丝刻意。

小乙的心头猛地一跳，那股在北邙历练出来的敏锐直觉，让他瞬间捕捉到了皇帝话语中的弦外之音。

这位执掌天下的帝王，似乎在极力掩饰着某种不愿为人知的疲惫与困局。

“嗯，小乙第一时间先来给父皇请安，还未来及见过太后。”

小乙不动声色地垂下眼帘，将眼底的惊疑尽数收敛。

“快去看看太后吧，自从你走后，她整天都在念叨你呢。”

皇帝挥了挥手，示意小乙退下，眼神却已经飘向了窗外那片看似平静的宫闱。

“是，小乙这就去。”

小乙再次躬身行礼，带着红菱缓缓退出了御书房，心中却已是疑云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