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顾时夜（3）“我的执念，是他”

秘境开启的时间还未定下，我们也借这个机会在一剑宗四处转转。

我和年纪相仿的孩子交流后，发现和一剑宗有些渊源的都是不用进行什么考验的，换言之，什么背景都没有的孩子处境很艰难。

看似身为正道之光的一剑宗，已经逐渐出现裂痕。

不同于我喜欢到处打听事情，顾时夜习惯一个人靠在山崖边，他每次一待就是一整天，从第一缕晨光出现到最后一丝夕阳消散，他的背影总带着萧索。

每当这时，我便站在他身边静静看着他。他有心事，但他没准备告诉我，应该是不想让我担心。

但我无法控制自己不去关心他，他有意识在我们中间隔绝一道墙，我所能做的，就是等。

我会等到他愿意向我敞开心扉的那天，到那时，我们的关系，或许会不同吧。

岁月在簌簌的叶片间穿行，也逐渐带走那寒冷的风雪，候鸟南飞，一剑宗迎来了春天。

而我们也终于等到了秘境开启。

顾时夜紧紧盯着一剑宗宗主，他将我牢牢护在身后，我只能听见宗主的声音在最前方响起：

“经过我们的精心准备，考验已经设置完毕，请参与秘境挑战的到这里来。”

我们走到秘境入口，一个漆黑的洞口透露出危险的气息，里面隐隐传出野兽的咆哮声。

“你们都要进去？”

宗主突然出声，反而让我确定，谁进行什么考验从一开始就是设置好的，暗箱操作这一手倒是玩的溜。

我点了点头，随后也不等他回话，拉起顾时夜的手便往秘境里走。

谁知我们刚进入秘境，顾时夜便和我分开了，更确切的说，是被传送走了。

我需要在五年时间里保证生命体存活，在这期间，一定会有人要取我性命，我握紧手中的匕首，一步一步往前方探去。

先看看能不能和顾时夜汇合，我不想让他担心我。

应该有不少人进入秘境，但我来来回回走了许久，就像鬼打墙一样，只有我一个人。

脚下突然传来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我蹲下身借着暗淡的光亮瞧着，发现数不清的骸骨散落在四周，并逐渐向前方延伸。

静悄悄的秘境瞬间被嘈杂的声音填满，身后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借助侧影提高我的感知后，那些隐藏于黑暗中的危险才冒出头来。

一个、两个…

至少有五个人跟在我身后，他们的手里拿着剑，此时正对准我的身后。

我若无其事向着前方的光亮走去，心里想着怎样才能摆脱困境。

空气里传来剑刃划过的震颤声，一道坚定的声音让我不由自主照着他说的做：

“小姑娘，往旁边躲一下，这里危险。”

我侧身一躲，男人大手一挥，仅凭剑气就将身后别有用心之人打趴下。

男人走到我身前，我抬起头突然愣住了，熟悉的眉眼，甚至脸上肆意的笑都一模一样。

这是前任盟主。

但据我所知，他已经在先前的战役里消散，现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这个秘境能够沟通不同时间线？但很明显，他没有认出我。

他高大的身影将我遮住，突然蹲下身盯着我看，看了好半晌，他疑惑地摸了摸下巴：

“姑娘，你看着有些眼熟啊。”

我眨了眨眼，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叔叔，你怎么在这里？”

我只是想寒暄一下，没想到男人不满地皱着眉头，纠正道：

“叔叔？你看我的年纪叫我哥哥都嫌大了。”

见他一脸期待的表情，我心理建设做了许久还是无法叫出那两个字。

盟主无奈地叹了口气，索性将剑放下：

“在这里被困了这么久，好不容易见到个小姑娘，却是个高冷的。我的闺女以后肯定要活泼点。”

“叔叔，你的女儿现在多大了啊？”

他直接往地上一坐，单手支颐，一副要与我畅谈的样子：

“我闺女刚出生，在家里好生养着呢，但我想长大后肯定像你一样水灵。”

“在这里待久了，难免想找人说说话，小姑娘，你愿意听叔叔随便聊聊吗？”

对前任盟主我了解不多，既然现在出不去，不如就先听听他想说什么。

“这里号称能够超越时间、跨越生死，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但倘若是真的，那这里就是最好的地点。”

盟主突然乐呵呵地笑了，他傻傻地看着我，笑得我一脸疑惑：

“叔叔，你傻了？”

“没有，就是感觉好像是我闺女在和我说话一样，小姑娘你挺有意思。”

“既然这样，我就借这个机会做个演练好了，以后再当着我闺女的面说。”

盟主递给我一块用布包着的东西，看轮廓方方正正的，他神色变得无比认真：

“闺女，爹这辈子没什么本事，不能给你安稳的日子，但日后的生活选择权从来都在你。”

“是要接管爹的职位，还是浪迹天涯，无论哪种选择，爹都会支持你。”

所谓正经不过三秒，盟主立马挂上一副笑容，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东西，往我怀里一塞：

“小姑娘，多谢你陪我说话，时候不早了，你也该走了吧？”

该走了？

盟主的眼中隐隐透露出怀念，他嘴巴张合，我依稀辨认出字眼：

“再见，闺女。”

眼前突然一阵眩晕，紧接着冰凉的雨点打在我脸上，数不清的尸体被雨冲刷，血迹渐渐汇聚成小溪，落叶在血水里打着转儿，直至沉入地底。

我又回到了一剑宗，未来惨遭灭门的一剑宗。

不同的是，我看到了之前未出现的人，他剑尖缓缓向下滴落血液，在地上溅起浪花，他一步一步沿着台阶往上走，每一步都走得决绝。

视线的最后，我只能看到他玄色的衣衫和日渐萧索的背影。

再一醒来，我躺在顾时夜的怀里，淡淡的血腥味若隐若现，我瞬间起身往顾时夜身上探去，他伸手抓住我的手腕，在我耳边喘着气：

“先别乱动，一会儿就好。”

他的声线依旧沉稳，但我等待的结果是他倒在我的怀里，轻轻的，仿佛一片羽毛自空中坠落。

我将他身上的衣物撕开，清瘦的脊背上分布着大大小小的伤疤，最新的一道正往外淌着血。

我连忙撕下身上干净的布料，为他包扎好伤口后，在旁边生起一堆火，这时我才发现，我们现在身处一座古庙里。

寒冷的风从破败的窗口里穿过，瞬间卷起一阵尘埃，我将顾时夜紧紧抱在怀里，就像我们初次见面时一样，希望将我自己的温度传递给他。

顾时夜的额前不断渗着冷汗，哪怕是在睡梦中，他也眉头紧锁。

我抚过他汗湿的发，将他的手紧紧握住，喃喃道：“顾时夜，你梦见什么了？”

摇曳的火光扭曲了我们的影子，我时不时和顾时夜说着话，害怕他就此一睡不起。

守了一宿，顾时夜逐渐平静下来，我也终于放下心，这时，怀里的一包东西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掏出来一看，是盟主当时塞我怀里的，但那难道不是梦境吗？

我掂量一下，听声音不像是糖果，还有这充沛的灵气，只是闻一下就让人神清气爽。

将包装拆开后，一枚通体蓝色的果子出现在我的视野里，上面镌刻着银色的纹路。

难道这就是仙灵果？

我此前在一剑宗的书室里有看过相关介绍，传闻仙灵果可以医治百病，仅需一口就有奇效。

考验固然重要，但现在更重要的是和他一起安全出去。

我将果子递至顾时夜唇边，他配合地张开嘴，轻轻咬了一口后，他的脸又恢复了红润。

顾时夜慢慢睁开眼睛，漆黑的双眸目不转睛盯着我手中缺了一块的果子，半晌偏过头，平静的声线竟带着自责：

“若有下次，不必为我费心。”

“如果我想呢？你当如何？”

我不知为何心里冒出一团火，他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让我如何放心？

“顾时夜，你身上的伤疤是？”

他有意瞒我，我本不应该不讲理地追问，但他是顾时夜，是我无论如何也不舍得放下的人。

他有他的执念，我同样也有。

我的执念，是他。

“一些过去受的伤，不是什么大事，你不用担心。”

顾时夜摇了摇头，我突然用双手捧住他的脸，迫使他直视我，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终于只映着我故作坚强的表情。

“顾时夜，我不知道你都经历了什么，但以后请你试着依赖我，好不好？”

“就算是把我当作你的妹妹，也可以。”

该怎样定义我和顾时夜之间的关系呢？

我经历了那么多副本，这条路长到看不到尽头，但这条路上有他，我便少了许多孤独。

爱人也好，家人也好，只要身边是他，前方就是坦途。

不知不觉，我已经将顾时夜抱进怀里，血的气味渐渐消散，但我还是没忍住流泪。

“嗯，我会的。”

顾时夜的胳膊将我搂住，周遭的寒冷似乎一瞬间退去，只剩下充满生机的温暖。

我们离开秘境后，宗主已经在出口处等着了，看到我们都出了秘境，他的眼中微不可察闪过一道冷光。

但我们还是成为了一剑宗的正式弟子，虽然这一过程并不容易。

“没想到你们竟然真的做到了，那我就将我的要求告知你们，我需要你们找到一处遗迹，传闻那里可以沟通魂灵，我要找的东西就在那里。”

“你确定我们能够找到吗？”

大长老忽然睁开眼对着我们笑了，他笃定道：“只有你们能够找到它。”

一晃五年过去，我们一边在一剑宗学习剑术，一边私下寻找大长老说的那处遗迹，但都是一无所获。

顾时夜越发与我印象中的身影靠拢，但性子却是更冷了。

我能感觉到他在有意藏拙，避其锋芒，但他行事，向来谨慎。

一日，大长老有事找我，我推开门一看，所有长老都坐在位置上看着我，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

“不知你有没有找道侣的打算啊？我们这里倒是有不错的人选。”

这就是…逼婚？

看他们这架势，是一定要让我找一个了，无奈之下，我只能提议：

“不知可否为我开一个擂台，我只想找到实力最强的人做我的道侣。”

开玩笑，这还不能体现我的不情愿吗？

但他们竟然同意了，而且比试就定在下个月。

现在有一个问题，我该如何同顾时夜交代这个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