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碑上依旧刻着我留下的记号。
我们站在石碑前良久无言。
“在枯井那边又发现一具尸体,”柏源平静地看向易遇,“是诺顿公爵府的家庭教师,玛丽·霍桑小姐。”
易遇似乎并不惊讶,他点了点头示意明白了情况:
“对此,我深表遗憾。”
“她是位优秀的家庭教师。”
“洞窟也有所发现,那里并不是储存粮食的地方,我发现名为‘孩子对致幻剂的抗药性研究’的秘密报告,整个洞窟更像是诺顿公爵的私人实验室。”
顾时夜看向石碑的方向,他的眼睛仿佛暗潮涌动的海水一般,却平白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监牢地下有十几具骸骨,身份、年龄已不可考…”
“但他们应该是格雷文村的村民。”
夏萧因一直低下的头抬起,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淡淡道:
“南边的房屋是村民为了监视孩子们建造的,房屋二楼最深处的房门是铁质的,目的是为了…”
“防止孩子们逃跑。”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柏源突然走上前轻轻用手指触碰石碑的一角,回过头时他的眼睛里染了些笑意:
“我记得这里之前应该还有我凿掉的一个小角,当时可没少挨骂。”
我有些愣神,听他这话的意思…
夏萧因轻哼一声,对石碑睨了一眼:
“一块破碑罢了,村里人当块宝一样。”
顾时夜微微颔首,他垂眸思索片刻,回忆道:
“当初带我离开的那位村民也时常同我说石碑是将他们联系起来的物品。”
这一言一语让我一头雾水,易遇轻轻一笑,吐露惊人的事实:
“警官,我们就是那十个孩子。”
“我们四个人,死去的五名死者,和那位凶手。”
我睁大瞳孔,但易遇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其他几人沉默的反应更像是一种默认。
所以凶手就是…
我拿出照片,看着唯一没有被涂黑那个孩子的脸。
“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易遇垂眸,像是在逐渐揭开一块伤疤一样,淡淡道:
“格雷文村原本并不存在,是诺顿公爵为了控制整座诺威克城而建造的实验基地。”
“他已经不满足于仅仅从形式上控制全城的居民,他想要从心理上,将他们变作傀儡。”
“为此,他与外界进行药物交易,购置了一批致幻剂,为了测试药效,他精心挑选了十位孤儿。”
“为了维护自己外界的形象,他将孤儿安置在格雷文村,并从自己的势力里选取一部分伪装成村民。”
所以格雷文村本身,就是一个谎言…
“但孩子们对药效出现了不同的反应…”
顾时夜接过话头,目光平静地看向我,仿佛在诉说他人的过去:
“一部分孩子对致幻剂的适应性很好,成为公爵完美的试验品;但另一部分孩子,出现了排斥反应,会间歇性分不清梦境与现实的区别,公爵为了稳定他们的情绪,对他们进行了催眠。”
催眠?
我想起了出现在死者身边那些黑色的书,难道?
柏源朝我点了点头,语气里充满惋惜:
“之前和亨利一起在铁匠铺工作时,见他总是很宝贝那本书,现在想来,是为了稳定情绪。”
“他常常会做噩梦,甚至已经影响到了他的正常生活,如果我能早一点发现,或许…”
我轻轻拍了拍柏源的肩膀,希望能够稍微安慰他。
从他们的叙述中,我察觉到很重要的一点:
“你们之前并没有格雷文村的记忆,为什么现在想起来了?”
夏萧因轻笑一声,从袖中摸出一枚飞镖,飞快地射向钟楼的木门,声音夹杂着寒意:
“关于这点,就好好问问他吧。”
飞镖深深嵌入木门中,就好似石子投入水中,激起阵阵涟漪。
木门后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非常粗犷,模糊又让人不寒而栗。
那个黑衣人从木门后走出,他的嘴角咧开笑意,将兜帽取下后,我看到了他肆意的笑容和…
布满半张脸的疤痕。
那依稀可辨认出是烧伤痕迹,或许是存在时间过久,痕迹已经逐渐淡化。
他双手合十鼓了两下掌,冷静的声音却透露出深入骨髓的癫狂:
“非常高兴你们终于想起了这里,只有这里才是我们永远的家。”
他看上去很好沟通的样子,但我可忘不了他想要杀我。
“是你杀了其余五人?”
我谨慎地握住刀柄,但眼前人没有半分惊慌失措,他满脸都是满意的神情,但在我看来,他的神智已经不正常了。
“杀了?”
“不不不,我是帮他们解脱。”
“只要还活在这世上一秒,他们就会遭受到无尽的痛苦与折磨,我是在帮他们早日脱离苦海。”
我险些抑制不住自己的怒气,深呼吸一口气,我尽量平稳声线:
“但他们都有自己的生活,你为什么要将这份平静打破?”
他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伸手将头发遮挡的伤疤露出,他歪了歪头,干瘪的脸颊没有一丝血色,凸出的眼珠颇有些渗人:
“明明同为试验品,为什么他们就可以抛开过去,尽情享受所谓‘平静’的生活?”
“我却要被那一场火毁了全部!”
“哈哈哈哈哈…”
他突然放声大笑,拿出一把沾了血的刀子,他低下头用手指着上面的血痕,一道一道描述:
“啊,这是亨利的,你知道他当时惊恐的神情有多好笑吗,一个劲地求我收手。”
柏源的眉头紧皱,捏紧的拳头甚至发出了响声。
黑衣人越说越起劲,甚至手舞足蹈起来:
“还有威廉,我只是想和他聊几句,但他竟然怕我,没办法,我只好让他更怕我一些了。”
“艾米丽竟然待在了公爵身边,而我早早地就被抛弃,明明我才是最有用的人,啊,这样想着,我的手不知不觉就移动到她的脖颈,用她手中的纺线,给了她解脱。”
“伊丽莎白是那样光鲜,那样完美的存在,怎么能被这尘世的污浊污染,那天晚上,我跟在她身后,用她最珍视的演出服,给予她解脱。”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追赶他一样,突然,像一根绷紧的弦断了一般,他“呵呵”笑了起来:
“对了,还有玛丽,她的确更聪明一些,她竟然察觉到了格雷文村的存在,明明都被注射那种试剂了。”
“警官,我绘制的地图不错吧?我可是练了许久。”
我的心脏“扑通扑通”狂跳,不知是因为他疯狂的反应,还是他语无伦次的叙述:
“你把我们引到这里是想做什么?”
一股烧焦的气味从四面八方涌来,格雷文村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升起滚滚浓烟,转眼间,整座村庄陷入一片火光之中。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
情况紧急,枯木燃烧的速度比想象中还要快,火势迅速蔓延。
只有黑衣人双手摊开沐浴在这一片火光之中,他发出一阵喟叹:
“终于,我也要解脱了。”
他转身走入钟楼之中,再没了声息。
“这边的火势小一些,警官,走这边!”
火势沿着钟楼向上攀爬,不再犹豫,我转身朝着火势小一些的地方跑去,身后突然传来悠长的钟声,在摇曳的火光下,竟生出几分诡异的宁静。
终于离开了格雷文村,我们转身看向身后一片火海,这一连环杀人案件已经走向尾声,所有罪恶与秘密也将永远埋葬在这一废墟中。
钟声不知响了多久,直到火光将一切吞没,天光大亮,从未被阳光照射的村庄也终于迎来解脱的一天。
我又回到了诺威克警署,死去的六人因为是孤儿,他们的逝去仿佛只是这座一直运转的城市微不足道的一笔。
“头儿,听说那位顾警官又回到诺威克监狱了。”
我想起回到警署后顾时夜的反应,他神色认真,盯着我瞧了半晌,终于开口:
“我要离开这里了,监狱那边有些事需要我处理。”
我注意到他的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光亮,顾时夜不再开口,但我知道他在等。
“顾时夜,我会想你的。”
他的眉眼舒展,轻轻“嗯”了一声,轻柔地牵起我的手:
“之后我想带你去个地方,希望你可以和我一起去。”
我眯起眼睛,调笑道:“小顾邀请我,我当然会去啦。”
“头儿?头儿!”
警员的叫喊让我回过神,他一脸奇怪:“你怎么突然就走神了,还笑得…有点傻。”
“对了,这是新寄来的信件,这四封全是给你的。”
我接过信件仔细看了看落款,是他们寄给我的。
正准备拆开,门外传来一位警员的惊呼:
“大家伙,不得了了,诺顿公爵被关起来了!”
她举着一份报纸冲到我的桌前,一排颇为醒目的标题映入眼帘:
“荒村诡事:诺威克城竟突现诡异山村”
从刊登的资料看,公爵的罪行被一一列举,在整个诺威克城激起不小水花。
但这些资料是谁整理的?
不止如此,听闻诺威克监狱的典狱长亲自审讯诺顿公爵,无尽夏剧院已经精心编排了新一出话剧,取材正是这一次经历。
“不会吧,连水质管理局都出手了?”
“你看看这份水质记录,这明显是之前就准备好了,没想到公爵竟然做出这种事。”
我沉思片刻,将他们寄给我的信件一一拆开。
“街角的花店重新营业了,有时间和我一起去看看吗?”
“剧院的演出定在下周,给你留了最好的位置,不许不来。”
“警官,可有时间来公爵府一叙?对这次案件想必你还有不少疑惑吧?除去案件,我自己也很想见你。”
“码头近期活跃起来了,想和我一起出海吗?最近的天气很不错,要是你能来就更好了!”
系统没有显示任务结束,看来我还有时间赴约。
提笔给每一封信回信后,我将信寄出,随后瘫软在椅子上什么也不想做了。
诺威克城的雾气已经逐渐消散了,明天,会是一个好天气吧?
《世界之外脑洞集锦》— 空想旅人 著。本章节 第9章 “格雷文村本身,就是一个谎言” 由 云端读书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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