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易遇（2）“他如一轮疏月挂在我的枝头”

我一整天都和易遇待在一起，从早到晚，不曾有片刻离身。

他吃过早餐后便前往书房，从书架上挑了一本书后，坐在椅子上读了起来。

光影为他赐福，他的手指托住书脊，只是坐在那里，便吸引世间的光亮汇聚在他的周身。

他便是光亮本身。

“小姐，如果感兴趣的话，要不要一起看？”

许是我的视线过于肆无忌惮，易遇微微挑眉扬起手中的书籍。

我不知道该不该过去，踌躇许久后走到他身边。

易遇满意地一笑，将书籍往我这边推了推，像是在分享自己的宝物一样。

我注意到书上是一幅图画，红色与黑色的墨迹逐渐绘就出一株腊梅。

“易遇你喜欢梅花吗？”

面对我的询问，易遇多了几分兴致，他双手托腮偏过头看向我，微微一笑：

“小姐觉得呢？”

这是要让我猜他的心思？

我想起当初见面时他的手帕上就绘有梅花的图案，想来应该是喜欢的。

“…喜欢的吧？”

易遇眉眼一弯，指尖描摹梅花的轮廓：

“在外留学时偶然看到，只是一眼便喜欢上了。”

“就和小姐一样。”

易遇面不改色说出了非常惊人的话语，我的脸上飞速闪过一抹红霞。

“你又在拿我寻开心。”

易遇没有解释，只是缓慢合上书本，他的目光裹挟着一丝狡黠，又似乎带着莫名的沉稳：

“是还是不是呢？”

我不语，见易遇看向窗外，语调微微带着些惊讶：

“已经这个时间了吗…”

“我有个地方想去，可以陪我去吗？”

我拿起沙发上他的外套，展开后披在他的肩上，抚平褶皱后笑了笑：

“我是你的女仆，想去哪儿我都会陪你去的。”

易遇带我来到花园，记忆里的玫瑰花香在空中四溢，逐渐消散变为我身边的他。

一个身影在花丛中一晃而过，随后我的肩膀被人撞了一下，我的手心被塞了什么东西。

只是一瞬间发生的事情，我看着突然出现的园丁，意识到这里或许不只有我一位诺威克自由军的人。

我紧紧握住手心，与园丁拉开距离。

易遇在我身前一挡，他一向含笑的声线彻底冷了下去，他伸手阻止园丁离开：

“撞到了我的女仆，连个道歉也没有吗？”

我没有错过园丁眼里的冷漠，但他在看到易遇的神情后瞬间改变了态度：

“抱歉，是我没有注意。”

我思索应该作何反应，现在情况还不明朗，如果园丁被抓了说不定会把我供出来。

我轻轻攀上易遇的胳膊，在他耳边轻轻道：

“我没事的。”

易遇偏过头看了我几秒，他铅灰色的眼眸夹杂着几分意味不明的情绪，在一声轻笑后，他牵紧我的手：

“这么善良是会被人欺负的。”

“不过我不会让这些发生。”

他的视线看向园丁，脸上又挂上一如既往的笑容：

“这些玫瑰是公爵的心爱之物，若是不好好照顾…”

他俯下身轻轻折下一枝，玫瑰的刺就这样刺入他的指尖，但易遇就好似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变过，他静静看着园丁：

“…就糟糕了。”

园丁一动不动留在原地，易遇带着我与他擦肩而过，自此一言不发。

他沉默地走在我的前面，没有理会指尖的伤口。

我小跑两步到他身前，易遇配合我停下脚步，却是明知故问：

“怎么了？”

我用手帕将他的伤口好好包扎了一下，易遇紧紧盯着我的动作，直到我放下他的手，他抚摸手帕，声音很轻很轻：

“若我不是这个身份，你还会对我这么好吗？”

我的动作一顿，这微小的变化被易遇看在眼里，他收回手浅浅笑了笑：

“是我失态了。”

他转身想回到房间，我在他即将离开的那一刻抓住了他的衣角，易遇的背影遮住了月光，却显得他是那样孤寂。

“…我会。”

“如果这样就是对你好的话，我希望一辈子对你好。”

“易遇，我只怕对你不够好。”

庭院一片寂静，我听到我的心跳声肆无忌惮地加速，最后变为我无法忽视的动静。

月明星稀，他如一轮疏月，高高挂在我的枝头。

不管他是谁，这颗心始终为他跳动。

“我知道了，今天先早些休息吧。”

易遇没有回头，在短暂停留后他一步步走向来时的小路。

我见他逐渐消失在玫瑰花丛中，看着空荡的手心，心里有些失落。

借着月光，我展开园丁交给我的东西，是自由军给我的警示：

“明晚九点，街头酒馆。”

我将纸条重新合上，整理思绪后回到房间。

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我现在的身份是卧底，我不应该将太多注意力放在易遇身上。

但我控制不住。

闭上眼时他眼底的落寞浮现在我的脑海里，我微微叹出一口气。

第二天和易遇相处时，他的态度如昨，仿佛昨晚种种不过过眼云烟。

连同我的那句真心话也被揭过。

我压下心中的怪异，寻了个理由在约定的时间前离开公爵府。

街头酒馆是城中居民享乐的场所，也是自由军接头的秘密地点。

“我要二楼最里面的房间。”

我穿着斗篷压低声音和前台对话，他微微一笑，起身为我带路：

“尊贵的客人，请往这边请。”

木质走廊发出咯吱声，我借助侧影提高感知，在确认没有人跟踪后松了一口气。

走廊上只有我一个人，上方的灯光忽明忽暗地闪着，我的心中有些忐忑。

推开最里面一间房间后，我注意到桌边已经坐了两个人。

其中一人正是园丁，他看我的神情有些复杂，和另一人交换眼神后，并没有作声。

在我的记忆里，端坐在主位的是诺威克自由军的首领，是个很得民心的人。

我选了个位置坐下后，向首领点了点头，他笑了笑，但目光依旧投向门口的位置。

难道还有人？

我静静等待，在一声敲门声响起后，和其他人一同看向门口的位置。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斗篷的一角，来人戴着兜帽，全身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看不出是谁。

他将门关上后，视线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我察觉到他的视线在我身上短暂停留，但只是一秒，他便在最后一个座位上落座。

首领终于在此时开口：

“在公爵府卧底这个行动，目前只有我们知道，多亏了这位同胞，我们才能如此轻易地潜入公爵府。”

首领对坐在我对面的黑衣人赞不绝口，那人始终未开口，只是略微点头致意。

园丁瞥了我一眼，发出一声轻哼，颇为意有所指来了一句：

“计划再好，也抵不过他人有了二心啊。”

“某人光顾着和少爷打情骂俏，哪还记得什么任务。”

首领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我，像是在问：

这是真的吗？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一直兴致缺缺的那位黑衣人，此时也看向我的方向。

似乎隔着那薄薄一层布，我们的视线短暂交接。

我移开视线，摆出一副坚定的样子，就差发个誓了：

“我对组织绝对忠诚！”

“哦？那对你的少爷呢？”

园丁冷不防来了一句，我瞪了他一眼。

这人怎么这么讨厌！

“我也很好奇，对你的少爷，你是怎样看待的？”

黑衣人突然开口，他似乎特意压低声线，但总透露出一种熟悉的感觉。

尤其是他游刃有余的态度。

现在只要说自己和易遇没有关系就好了，但我发现我开不了口。

我曾和他说我们之间是共犯，现在如何能和他撇清干系？

“易…少爷他很好。”

“但我的心不会动摇。”

我在桌子下攥紧手心，抬头看着其余三人。

首领见状也不再多言语，又抛出一个话题：

“诺顿公爵近期不在公爵府，现在便是最好的探查时间。”

黑衣人接过话头，他的声音变得清越几分：

“如果是这样，我可以协助小姐完成任务。”

我有些愣神，他为什么要帮我？

直到散会，我仍在思索。

房间里此时只剩下我和他两个人，他单手支颐不知在想些什么。

时候不早了，我得赶紧回去。

起身后，黑衣人也准备离开，他看向我的方向，似乎在等待我。

“先生？”

他没有急着推开房门，而是轻轻笑了声：

“像刚刚那个问题，小姐如果回答‘和少爷没有任何关系’，就不会被头脑简单的人怀疑了。”

“小姐为什么没有这么做？”

他堵在门口，似乎我不回答这个问题便不会让我离开。

“这是我和少爷之间的事情，先生，还请你让开。”

黑衣人顺从地让开一条道，却在我们擦肩而过时在我耳边笑道：

“我比那个少爷要好太多，小姐不如考虑一下我？”

我转过头的瞬间闻到一股气味，但等我要去深究时，黑衣人已经消失在原地。

我来不及细想，及时赶回公爵府。

没想到迎面碰到女仆长，她脸上有些埋怨：

“怎么出去这么久才回来？”

“少爷有事找你。”

易遇找我，是发现我的身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