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离开或许才是最困难的”

船向着远方航行，一圈圈波浪被推开，又旋转着拥入大海的怀抱。

我手持藏宝图坐在船长室里，时不时翻出资料进行核实。

粗略估计，这一次航行至少需要一个月，食物、损耗、突袭等问题都要考虑在内。

除此之外，还有很让我感兴趣的一点。

我翻开从角落找到的一本日记，扉页的署名是我在这个副本早逝的父亲。

我一目十行迅速扫了一眼，其中有几句让我印象深刻：

“…第五十次尝试，这次一定能离开阿特兰纳…”

“这个漩涡到底为什么会突然形成，难道是神？不不不，不可能…”

“难道不离开才是正确的？为什么我会…”

我向后翻了翻，发现日记写到这里就没有后文了。

是不想写，还是“不能”写了？

我思索后，整理出几个疑点：

首先是“第五十次尝试”，如果他尝试了四十九次都没能离开阿特兰纳，那么我推断阿特兰纳存在某种规则或是神秘力量，让那里的人们不得离开。

再是“漩涡”，这个漩涡和之前易遇提到的应该是一个；日记里提到“神”，对此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阿特兰纳是一个相信神、甚至存在神的国度。结合这两点，某种原因导致阿特兰纳周围出现漩涡，这个原因或许是神。

最后是那句未尽之言，“不离开才是正确的”，一般出现这种言论多半是遭遇到与他想象不符的事情，或许他以为离开阿特兰纳就自由了，却面临更大的困境。

我浅呼出一口气，这次航行才刚刚开始，我却意识到一个更大的问题：

抵达阿特兰纳或许不是最困难的…

离开才是。

夏萧因曾问过我对阿特兰纳秘宝的看法，现在看来又何尝不是一种未卜先知？

“秘宝”的概念本就抽象，如果阿特兰纳已经没有居民，谁又来证实这到底是不是秘宝？

“咚咚”

船长室门外有人在敲门，我将日记收好后，轻轻道了一声：

“请进。”

夏萧因推门而入，他挑起一边眉，在离我还有一米距离时伸手扔了什么东西给我，我接过一看：

是一个苹果。

“一天到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嫌闷得慌？”

我咬了一口苹果，汁水顿时充盈口腔，我满足地眯起眼睛，笑着看他：

“怎么，想我啦？”

夏萧因轻哼一声，头别到一边，用余光看我：

“你想的到美，我只是来确认你是不是饿昏了。”

“现在看来…真是无用的担心。”

我将苹果递给他，他不解地看着我：“干什么？”

“你挑的苹果挺好吃的，你要不尝尝？”

夏萧因眨了眨眼，好笑地问我：“你觉得我会吃你吃过的？”

“哦，你不吃算了。”

刚准备将手收回去，就见夏萧因俯下身，在我咬过的地方咬了一口，吃完还不忘点评一句：

“还不错。”

好吧，他开心就好。

夏萧因离开后，我坐在位置上伸了个懒腰，过了十分钟左右，门又响了。

柏源探进头朝我笑了笑，他细心地关上门，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首领，我来是想问问，你需不需要放松？”

放松？

似乎想到什么，柏源脸突然红了，他慌忙解释：

“我们商团平日里与人交易，经常长途跋涉，适当的按摩放松是必不可少的。”

“我之前也只是自己练习过，不知道首领愿不愿意当我第一次的对象？”

啊，原来是按摩啊。

我点了点头，示意他放轻松：“柏源，只是按摩而已，你不用这么紧张啦。”

柏源琥珀色的眼眸亮了亮，他走到我身后，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耳畔，我身体突然紧绷起来，恍惚间，我听到柏源轻轻笑了笑：

“首领，放松，我会小心地按摩你的肩膀的。”

他宽大的手掌轻抚我的肩膀，并逐渐加重力道，我闭上眼睛，感受自他手掌传来的温度。

“首领，这个力度可以吗？”

我点了点头，仿佛躺在云间一样，感觉身体都变得轻飘飘的了。

“既然首领喜欢，那我以后都为首领按摩。”

“好…”

柏源适时收回手，他走到门口后和我道别：

“首领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我就不多打扰了。”

我活动了一下筋骨，感觉顿时神清气爽。

又看了一会儿资料，熟悉的敲门声响起，我首先看到的是一双修长的手，两手间拿着一大叠资料，我视线上移，见易遇眯起眼睛，说话间带着一丝揶揄：

“是我的错觉吗？”

“你似乎有些期待？”

他将资料放在桌上，动作间，他身上好闻的气息钻入我的鼻尖，我轻咳一声，装作自己很忙的样子。

“怎么了？喉咙不舒服？”

我撞入易遇笑着的眼眸，心中不禁起了一些心思，反问道：

“是有一些，还是小遇你有什么药？”

易遇坐在我身边，他伸出手探了探我的额头，微凉的触感让我想起那天夜里他的指尖，不觉晃了神。

“似乎有些发烫，白鲨的事务你若相信我，可以交给我来处理一些。”

“平日里也要多注意自己的身体，你生病了我会很心疼的。”

我感觉脸更烫了，低下头喃喃：

“好…都听你的。”

易遇终于发自内心笑了出来，他起身走向门口，离开前似是无意间提醒：

“桌上是我准备的一些资料，如果能够帮到你是再好不过。”

我拿过一看，各种数据都被罗列出来，事无巨细。

我抬眸，易遇已经消失在门口。

等我整理完所有资料后，已经是日暮时分，我起身推开门，一把匕首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尾端的黑宝石在夕阳的照射下熠熠生辉，我捧起匕首，轻唤他：

“顾时夜？”

片刻后，顾时夜在我身边化了形，他将我环抱住，漆黑的发丝蹭到我的侧脸，我不由得笑出声：

“顾时夜，你怎么变这么黏人啦？”

“还有，既然你在门口，为什么不进去？”

半晌，他缓缓道：

“你在工作，不愿打扰你。”

“器灵的形态，不会感到疲惫和饥饿，可以帮你站岗。”

我的心突然被戳中，伸手碰了碰顾时夜的脸颊。

见不管我做什么他都不会抗议，我亲了亲手中的匕首，感受这一份沉甸甸的重量，我抱住顾时夜：

“顾时夜，我很需要你。”

“谢谢你…”

他清冷的气息带着一丝梦的疏离，却在片刻后炸开，回搂住我，冷淡的外表下是如岩浆一般流动的内心：

“嗯，我很高兴。”

几只海鸟飞过，我却觉得自己比它们更加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