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柏源（4）“她是我生生世世的唯一”

有柏源在身边，总是睡的很安稳。

醒来时，我正对着他的胸膛，他将我完全划入他的范围，我有些贪恋这种感觉了。

“睡的好吗？”

柏源轻轻在我耳边呢喃，痒痒的，就像是夫妻清晨的互相问候一样。

“嗯，你呢？”

他起身整理着装，看样子比昨天要精神一些：“多亏有你，没有做噩梦了。”

他转过头对我笑了笑，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现在的状态比我初见他时，似乎有了变化，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变了。

我们整理好后，打开门看到一众下属站在门前，一个个腰杆挺得老直，一看就有鬼。

“你们都在干嘛呢？”

“报告大人，我们在进行训练。”

“对对，是训练。”

“绝对不是对大人的情感生活感兴趣。”

站在最后面的人偷偷打了一下嘴巴，尴尬地笑了笑。

“好了，案件还不明朗，都去忙吧，还是说，不够忙？”

看着他们都跑没影了，我和柏源相视一笑。

“现在主要有三个疑点：第一是最先遇到的尸体，根据仵作的检验，是砒霜导致的死亡，但究竟是谁下的毒还未可知；第二是自妇人口中生长出的花，初步推断是吃下毒药后导致的；第三就是频繁出现的火化尸体，背后恐怕有人在推波助澜。”

柏源听后，沉思片刻，给出了反馈：“从之前妇人的对话来看，她对死者的态度一般，她有可能下毒，但也有可能是园丁做的，只是…”

“只是现在都死无对证，恐怕突破口就是那种毒药和为什么现场会放有百草谷的药草了吧？”

“柏源，我觉得此举很有可能是冲着百草谷来的，你能不能想到会有谁想要这么做？”

柏源拿出那个瓷瓶，将其放在桌上后，他无奈道：“那个人根本没准备隐藏，这是他常用的配制毒药的配方。”

“百草谷之前出现过一个极有天赋的人，他是我师父的弟弟，可以说妙手回春，无论什么疑难杂症都能治好…”

柏源看着瓷瓶愣神，眼眸中满是怀念：“他原本是下一任谷主最好的人选，只是他被发现经常贩卖毒药，不知道有多少人因此遇难。”

将尘封已久的回忆一点点揭开，他的心里肯定不好受。

我握住他的手，希望能给他一些安慰。

柏源摇了摇头，脸上是无比温柔的神情，他弯起眉眼示意我不用担心：

“那一天是个阴天，我去找师父想和他交流药草种植情况，但推开门的那一刻，我只闻到血腥味。”

“什么味道都闻不到了，只有让人犯恶心的血的气味，我站在门口，感觉身体都僵硬了。”

柏源的手指慢慢收紧，随后猛地握住瓷瓶，他在逼迫自己说下去，但我却不忍心听了。

“柏源…”

“可以了，到这里就可以了。”

我眼眶已经红了，为什么一定是他来承受这些呢？

他明明值得世间最好的一切啊。

柏源闭了闭眼，再看向我时他似乎已经不再迷茫了：

“我之前一直在想，师父那样好的人，为何会是那般下场。”

“我想了很久，终于得到了一个不算答案的答案。”

“这个世界在逼着人学会妥协，向天妥协、向人妥协，没有人不会改变，我也是一样。”

他看向靠在门扉旁的那把伞，继续回忆道：

“师父就倒在血泊之中渐渐没了气息，那个人出现在我身后的下一秒，我拿着这把伞想要取他性命，愤怒让我失去了判断力，也让我第一次想要背弃一位医者应该有的仁爱之心。”

柏源一句一句向我袒露他内心的脆弱，那些被他永久锁起来的回忆，恰恰是他的心结。

但他笑了，释怀地笑了：

“但我没有杀他，在伞尖即将刺入他胸口的一刹那，我仿佛听到了师父的训斥声，一个拐弯，我伤了他的左臂。”

“从那时起，我就意识到，我已经不具备成为一名医者的资格了。”

“成为百草谷的谷主也好，无数次在尸体身边放下药草也好，只是我在赎罪罢了。”

柏源突然看向我，那双琥珀色的瞳眸里泛着苦意：

“我原本没有打算将一切都告诉你，我害怕你觉得我奇怪，后悔和我在一起了。”

心里莫名涌上一种情绪，不是因为他不相信我，而是源于他对自己的评价，近乎贬低。

我不自觉走到他身边，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脸颊，在他诧异的目光下狠狠咬上他的唇。

我闭上眼不去看他此时的表情，也竭力压下哭腔，只是眼角的泪还是落到他的脸上。

他的睫毛轻轻颤动，指节拭去我脸上的泪痕。他没有反抗，动作甚至带着一丝讨好。

不知吻了多久，唇上的刺痛感已经逐渐麻木，我和他分开一些距离，见他唇色鲜红，不知是血还是摩擦造成的。

迟来的愧疚感让我别过头，柏源却轻轻一笑，他牵过我的手放在他的胸口处，“扑通扑通”，胸腔里跃动着生机的旋律，似乎和我的心跳交织在一起。

他眯起眼睛，只是静静地看着我，视线交汇的瞬间，却胜过万语千言。

终于，我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苦涩，像之前每一次期待的那样，将自己埋入他的怀里，药草的气息再次包裹住我，混着我颤抖流下的泪，在我和他心里都泛起涟漪。

“咚咚”

门外传来敲门声，下属的声音带着迟疑：“大人，那位姑娘醒了，只是一直坐在床边，像失了魂一样。”

我从柏源怀里起身，对上他泛着笑意的眼眸，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一声道：

“知道了，我们很快便过去。”

走入房间，姑娘低着头坐在床边，一声不吭，哪怕是听到声响也一动不动。

我又闻到那股难以言喻的气味，快步走到她身边，轻轻一推，她便倒在床上，维持双眼睁开的状态。

接下来，我们亲眼看到无数的根系从她身体里冒出，一根一根，它们相互纠缠，直到将她整个人吞没。

根系吸收着她的养分，一朵无比鲜艳的花自她脑袋上绽放，诡异又靡丽。

我注意到她的手紧紧握着一张纸条，上面的字迹被汗水浸染，已经模糊。

但依稀可以辨认两个字：仵作。

“仵作”？

我这才惊觉，我一次都没有见过这个“仵作”，每次都是由下属告诉我检验结果。

我找来下属，询问仵作的下落。

“他神神秘秘的，平常总是见不着人影，但需要他时他总能出现，可神了！”

下属笑嘻嘻的，我不禁汗颜。

“不过他看了一眼我们之前发现的药草就走了，可能有什么急事吧。”

柏源朝我点了点头，他神色微变，我意识到他有话要说，便和他一起往门外走去。

“你准备去哪儿？”

“百草谷。”

“如果我的猜想没错，他的最终目的是想毁掉百草谷，并将一切嫁祸给万毒门。”

“药草也好，毒药也好，只是他为了挑起门派争端的把戏。”

我思索片刻，将头脑里的信息重新整合：

每一次都能比我们先一步行动，但却总是让我们在快要得到线索时功亏一篑，他在戏耍我们。

“柏源，如果找到他了，交给六扇门处置吧，必须给百姓一个交代。”

这件事如果不妥善处理，恐怕会引起朝廷与江湖两边人的不满。

柏源“嗯”了一声，用手掌包住我的手，温暖的感觉自指尖流淌：

“你也有职责所在，我不希望你因为我放弃自己坚守的路，我会尽全力支持你。”

我给下属留了一封信，寄放在客栈掌柜处，让他们先继续调查火化尸体的情况，我和柏源先行前往百草谷。

“柏源，你为什么这么肯定他一定在百草谷呢？”

“百草谷的药草，具有一定灵性，但不同的药草所呈现的灵气是不同的，这取决于土壤的差异。”

“那天发现的药草隐隐冒着黑气，我一开始还不敢相信，因为师父生前就将那块地方永久封闭起来了。”

“开启禁地的钥匙一共有两把，一把存放在历代谷主手里，而另一把，在正道之首一剑宗宗主那里，表明百草谷绝无引起纷乱之心。”

我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如果在禁地生长的药草出现在民间，就意味着有人进入了禁地，换言之，一剑宗宗主坏事做尽。

“如果事实真是如此，我绝不会让江湖再生纷乱，百姓也绝不应该成为门派角逐的牺牲品。”

衣摆渐渐被雾气沾湿，穿过一座又一座山峦，无尽的绿意向远方蔓延，药草的气息如梦似幻，但让人瞬间清明。

“谷主好！”

“见过谷主！”

“哎哟，这不是柏哥嘛，你出去办事这么快就回来了？我看看你身边这是…嫂子？”

在一众“谷主”里，一声“柏哥”尤为亲切，柏源爽朗地笑了笑：“是啊，介绍一下，这位是六扇门的捕头大人，也是我想要相伴一生的人。”

面前的少年直愣愣看着我，突然眼里出现一种崇拜的情绪：

“嫂子，你是怎么把柏哥拿下的，我和你说，他…”

还没说完，少年就闭麦了，我转过头看向柏源，见他一脸无害的表情，心生疑惑。

短短十分钟，我真实见识到柏源的受欢迎程度，直到我们来到禁地为止，打招呼的声音就没停过。

柏源不好意思轻咳一声：“抱歉，让你见笑了。”

我笑眯眯摇了摇头：“怎么会，你这么受欢迎，说明你被大家认可了呀！”

柏源只是唇边带笑，郑重地拿出一把钥匙，却没有否定。

一把上了年头的钥匙，放在钥匙堆里完全不起眼，但在它接触那扇门的瞬间，外层的绣被冲洗一般，显现出玉色。

柏源握紧我的手，从他的力度，我能感受到他的紧张。

“不用担心，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会一起面对的。”

四周的黑暗将我们包裹，光是站在地面上，死亡的气息渐渐缠紧我的心脏，像一条毒蛇，时刻准备露出它的毒牙。

在死寂一般的空间里，我听到了时断时续的喘息，很微弱，像是在苟延残喘。

柏源意识到什么，走路的步伐不禁快了些。

在空间的尽头，我们看到了倒在地上只剩一口气的黑衣人，他腹部插了一把剑，看样子刺中了要害。

见我们来了，他看了一眼柏源，随后自嘲地笑了：“坏事做尽，就是这个下场，还好你更像他。”

“如何，要补刀吗？现在可是最好的机会。”

柏源只是站在原地，他从始至终未说过一句话，他的神情隐于黑影里，但我察觉到他握着伞柄的手在颤抖。

原谅本就是无解的命题，没有任何人有资格要求别人原谅。

“你已经得到报应了，而我答应了另一个人，要将你交给六扇门，我不能食言。”

一秒钟的时间，转瞬即逝，但我想柏源在那一秒里想了许多。

他俯下身为黑衣人包扎，但我想，那个人或许已经没有求生欲望了。

一声突兀的轻笑打破表面的平静，他只是抬起头看着天空，像是在与谁对话一样：

“我还是…赢不了你啊。”

话音刚落，他没了声息，一袭黑衣倒在黑暗里，是那样平常。

柏源的动作顿住，他起身看向我，几次想扯出笑容，但只是轻轻将我抱住。

我知道这种时候陪伴才是最大的安慰，在这一方天地，只有我和他。

这次事情告一段落，我回到六扇门处理案件后续，而柏源也回到百草谷着手准备…我们的婚事。

我想了想，既然相互喜欢，我想要确定我们之间的关系。

我想起当初询问他的意见时，他先是一愣，随后不自觉红了耳根：

“如果我可以的话…”

我们约定在百草谷大婚，在此期间，柏源根据那毒药的特性，专门培育了一种药草，我协助他将药草种了一山坡。

看着漫山遍野的绿意，不得不说，很有成就感。

转眼间，红灯笼挂满了百草谷。

饶是平日里冷清的百草谷也陷入喜庆的气氛当中，我坐在柏源为我准备的房间里梳妆打扮。

他此时就在隔壁，我时不时听到他人劝阻的声音：

“柏哥，冷静，嫂子现在还在打扮呢，你现在不能进啊！”

“是啊，大人穿红装的样子还真是难想，也不知道怎么就同意你了。”

外面一时间乱成一团，我没忍住笑出声，为我描眉的姑娘笑了笑：“夫人，您先别动，画出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蟋蟀声、蝉鸣声交织在一起，我终于推开那扇紧锁的门，朝着柏源一步步走去。

百草谷的弟子，六扇门的捕快们坐在一桌，他们互相敬酒、恭喜，每来到一处，都能够听到发自内心的祝福。

“柏哥，和大家伙儿说说呗，你和嫂子当初谁先诉衷情啊？”

我挑眉看着柏源，他明明没喝酒，脸上却红了一片。

心上人绯红的面庞胜过所有甜言蜜语：

“是我…”

“在第一次见到她时，我就认定，她是我生生世世的唯一。”

彩蛋。

那一天带走了他的所有，却让他不得不背负一切。

平日里严肃的师父倒在血泊中没了生息，也让他永远困在那天。

从此以后，无数的梦魇成为他无法逃离的噩梦。

他时常会梦到数不清的人站在他身前，质疑他、批判他，但他并没有异议。

因为他们说的是真的，他救不了任何人。

他现在还是觉得不可思议，那样美好的人竟然出现在他身边，还想与自己成婚。

喝下合卺酒的那一刻，他的心脏一直在不停地跳，他将她紧紧拥入怀中，直到她的气息真正融入他的骨血。

哪怕她之后消失了，她存在过的痕迹也永远不会磨灭。

他将他们的婚服锁在一起，就好像他们一直在一起一样，从此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已解锁身份卡：梦无踪

“此去经年，归期难觅，相逢无踪”

纵身处同一片月色，难寻过往心迹。

记忆中的你褪去颜色。

故地重游，只恐一梦经年，却无踪。

身份：六扇门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