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我所设想的未来里，一直有你”

地上的人穿着侍从的服饰，全身被捆绑得严严实实，他双眼紧闭，陷入昏厥的状态。

“嘀嗒、嘀嗒”

钟表的声音不时影响我的思考，我瞟了一眼，现在的时间是九点。

从刚刚的经历看，这个钟表有改变时间的力量，逆时针转动代表过去，那么它一定也能够前往未来。

地上的人醒了，在看到我的那一刻，他整个人激动地要扑过来，我连忙后退，顾时夜上前一步，将我护至身后，话音夹杂着寒意：

“你要对我的妻子做什么。”

他反手握住我，轻轻拍了拍，带着安抚的意味，我眨了眨眼睛，主动勾起他的手指，缓缓摩挲。

顾时夜身形一顿，漆黑的眼眸往后看了我一眼，却没有多加责罚我。

男人此时终于清醒过来，他睁大瞳孔，说话间有些哆嗦，似乎看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情：

“公主…公主殿下！”

“王后她是魔鬼，我亲眼看到她将人类变成小矮人！”

我挑了挑眉，他似乎将我认成白雪公主，不如顺势让他回答我一些问题。

我轻咳一声，一脸不相信他的样子：“不可能，你有什么证据，把人变成小矮人这件事也太匪夷所思了。”

他眼珠子骨碌碌转了转，随后露出讨好的笑容，手掌摊开，一块红色的晶体泛着黑雾，他的手被捆住，只能仰起头尽量将晶体递给我：

“殿下，这是我在王后房间找到的，就在她那块可疑的魔镜旁边。”

他的态度太让人存疑了，上次我前往王宫没有一个侍从愿意接近我，他这么费尽心思讨好我，肯定有什么目的。

我作势要接过那块晶体，见他眼角弯起，就差把“我有目的”写在脸上了，我手肘一撞，晶体掉在地上碎成碎片。

他双眼呆滞，不可置信地盯着我，随后奋力想要往屋外爬，只是晶体中的黑雾顿时钻进了他的身体里。

“咔嚓咔嚓”

他的关节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在一起，像缩水一样，首先是四肢，然后是头部。

他在我的眼前硬生生变成了小矮人。

“…我知道了，你不是她…”

“不，你又是哪个‘她’？”

男人的眼珠向外凸，数不清的血丝沿着眼球蔓延，他眯起眼睛，仔细地打量我。

他的脸上，浮现数字“3”。

“算了，只要杀了你，我就能从这个鬼地方出去。”

他的手上突然出现一把斧子，锁定我的位置后便挥舞着朝我的方向冲过来。

我借助侧影提高我的灵巧，侧身躲过。

如果他可以凭空变出武器，我应该也可以。

怪事见多了，这种事也见怪不怪了。

下一秒，一把手枪出现在我的手心，千钧一发之际，一只修长的手从我的眼前掠过，随着“砰砰”两声，男人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顾时夜维持着持枪的姿势，确定男人没有声息后，转身将手枪放入我的手心，他漆黑的眼眸闪烁，突然靠近我的侧脸，低沉磁性的声音差点让我站不稳：

“不要让他，脏了你的手。”

他的身影渐渐远离我，留我在原地细细回味。

越想，脸越热。

“嘀嗒、嘀嗒”

钟表的声音又一次变大，这一次，指针顺时针飞速转动。

我有预感，我即将前往未来。

顾时夜的身影渐渐模糊，我盯着那漆黑的轮廓，不知怎么做才能挽留他。

“顾时夜…”

我要前往的未来里，会有你吧。

毕竟，我所设想的未来里，一直有你。

不管是这个世界，还是往后千千万万个未来。

“嗯，会的，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顾时夜将手指插入我的指缝，与我十指相扣，他手心的温度真实地传递到我的全身。

他神色认真，将我的手握得更紧了些，我对他微微一笑，似乎看到了更远的将来，我们一同牵着手，走过岁月。

小屋在一片空白中渐渐解体，泥土、木块在半空中飘浮，一切都处于混沌当中，而在最前方，我看到了那块钟表。

过去、现在和未来相互交织，我似乎看到不同时间线里白雪公主的生活点滴，那些画面以电影录像的形式呈现，边缘却有火光在闪烁。

钟表的指针即将指向十二点。

那耀眼的火光将一切回忆吞噬，发亮的光点逐渐汇聚成七个小矮人的轮廓。

承载了白雪公主记忆的，七个小矮人。

这个空间，到底…

“我不能存在太久，她快回来了。”

“你下次，直接来这里找我便是。”

脑海里突然浮现一段记忆，是我和一个男孩的对话场景，树荫遮住了他的容貌，但他的声音，我无比熟悉。

系统传来提示音：“已进入关键节点，身份已更新：白雪公主的一个人格。”

我是白雪公主的人格？

在一片纯白空间里，我的身边出现了另外六个小矮人。

他们都身形透明，只是朝向我这边说着我听不懂的话：

“看来是你，活到了最后。”

一座墓碑出现在视野的尽头，顾时夜牵起我的手，和我一同见证这一未来。

墓碑上刻着：

“白雪公主之墓”

与黑色的墓碑形成对比的，是墓碑前放着的红色的苹果。

苹果下压着一本书，我认出这是我之前看到的日记。

我慢慢蹲下，日记自己翻开了：

“很久很久以前，白雪王国有一位白雪公主，她的皮肤像雪一样白，头发像乌木一样黑。”

“她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但好景不长，她的生母去世后，国王另娶了一位王后。”

“新王后对白雪公主百般刁难，经常将公主关入牢房，面对王后的施压，白雪公主逐渐分裂出七个人格。”

“人格的出现让白雪公主时常处于性情不稳定的状态，没有侍从愿意接近她，她也越来越孤独。”

“在牢房里度过时，白雪公主会将自己的想法写在日记里，起初只是她一个人在自言自语，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个人会给予她反馈。”

“‘你是谁’？”

“白雪公主第一次感受到朋友的存在，她在书页上写下这几个字，满心都是交到朋友的喜悦。”

“但白雪公主并不知道其他人格的存在，只是觉得自己越来越嗜睡。”

“日子一天天过去，人格们逐渐不满足于只出现短暂的时间，他们想要取代白雪公主，真正拥有躯体。”

“在一个流星划过的夜晚，白雪公主吃下了含有剧毒的苹果，从而陷入沉睡。”

“七个人格化为小矮人被困在白雪公主的身体里，永远无法脱身。”

“钟表为了保护白雪公主，定格了时间，它消除人格的记忆，让其陷入自相残杀，只有活到最后的人格才能够脱离循环。”

“但人格们不知道，这是白雪公主的诅咒。”

“因为小矮人从一开始，就有八个。”

我拿起那个红苹果，久久说不出话。

根据书中的内容，我现在被困在白雪公主的身体里，要想出去只能除掉其他的小矮人。

但小矮人有八个是怎么回事？

“嘀嗒、嘀嗒”

钟表的声音仿佛在催促着我，定格的指针又开始转动。

“快没时间了，现实中的白雪公主撑不了多久。”

顾时夜的话点醒了我，原来钟表的指针代表白雪公主的寿命。

但他是怎么知道的？

他并没有解释，只是看向我手中的苹果：

“吃下苹果，你就能离开这里。”

他的话我一时难以消化，但我想要相信他。

只是当我准备咬下苹果时，突然意识到一点：如果我出去了，那顾时夜怎么办？

他的存在从一开始就是一个谜，但他一直在帮我，帮我隐藏气息、破解谜题。

但他脖颈上的数字在提醒我：他也是小矮人。

顾时夜见我呆站在原地，垂眸不知在思索什么，随后他上前一步，拉近我们之间的距离。

他漆黑的发丝再次蹭到我的手背，“喀嚓”，苹果被他一口咬下。

我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唇上传来冰凉的触感，舌尖上萦绕着苹果清甜的味道，我们的唇舌相互纠缠，顾时夜漆黑的眼眸一直紧紧盯着我，直到我将那块苹果完全吃下。

我看到他的眉眼渐渐变得柔和。

“只有你，我不希望失去。”

他的身形逐渐变得透明，我一把将他抱住，他的手臂收紧，呼吸洒在我的头顶，钟表的嘀嗒声宛如末日的倒计时，想要带走我的爱人。

在指针走向十二点的刹那，顾时夜轻抚我的侧脸，温声道：

“未来见。”

我拼命摇着头，但最后手心的那丝温度也变得冰凉，我的泪滴在那条手链上。

世界彻底崩塌，在惨白的世界里，我一个人跌坐在地上，等待曙光的降临。

“公主醒了！”

“老大，快过来！公主醒了！”

“哼，没想到那个不知名的王子真有办法。”

温暖的阳光让我从混沌中苏醒，我发现我躺在一副棺材里，身边围绕着七个小矮人。

我刚想发声，喉咙一阵刺痛，我猛地咳嗽两声。

“喝点水如何？”

一只修长的手将水杯递给我，低沉的声音让我不自觉眼底泛泪。

抬头的瞬间，我与顾时夜视线交汇，他一身白色西装，就像童话中的白马王子一样。

在他的身后，停留着一匹白马。

他现在，认识我吗？

我心里有些忐忑，但顾时夜轻轻一笑，温柔的声音透露着熟悉：

“我说过，未来见。”

“你愿意和我一起生活吗？”

“只有我们两个人。”

眼泪从眼眶涌出，心中的幸福快要溢出来了，但我知道，现在还不行。

顾时夜用指节轻轻拭去我的泪痕，沉默片刻，了然道：

“如果现在我们还无法在一起，终有一天，我会找到你。”

“我所设想的未来里，一直有你。”

耳边响起系统的提示音：“已通关《白雪公主》的童话世界，解锁结局：无限遐想。”

我含泪和顾时夜拥吻，他身上似乎还带着苹果清甜的气息，犹如一场美梦。

“顾时夜，未来见。”

我回过神，眼前依旧是那一本黑色的书，书已经摊开，正好是《白雪公主》那一篇。

墨迹停留在结尾的“未来见”上，但我和顾时夜在现实世界还未曾见过。

我想起当初我和他一起散步，从街头走到巷尾，四周都是孩童的嬉闹声，风静悄悄吹过，岁月静好。

周六没什么事，我便想着去那条街道再看看。

十年过去，街道的建筑都发生了很大变化，那幢老旧的居民楼也在时间下失去踪迹，我几乎辨认不出当时的场景。

“白雪公主一定会和王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的！”

“童话都是骗小孩的！”

“才不是！”

耳边传来孩童的嬉闹声，一瞬间将我带回那个夜晚。

“姐姐，你评评理！童话才不是骗人的，对不对？”

路过的小姑娘张着大眼睛看着我，仔细看眼里还有泪花。

我蹲下身轻轻抚摸她的脸颊，安抚道：“当然了，童话是真的。”

小姑娘顿时破涕为笑，转身对同伴做了个鬼脸：“那个哥哥也是这么说的，怎么样，你该服气了吧？”

哥哥？

我的心猛地一跳，不自觉询问小姑娘：“小妹妹，你说的哥哥是？”

“是刚刚在街角的卤味店门口碰到的，虽然看起来有点严肃，但非常认真地回答了我的问题。”

“那个哥哥可奇怪了，总是站在门口，但从来没见他进去过。”

“说不定他是在等人呢！”

孩童的声音渐渐离我远去，循着记忆，我的脚步不由得动起来。

街角传来卤味的香气，一道身影站在门口，看到他的瞬间，我脱口而出：

“…顾时夜。”

童话故事的结局或许会不完美，但我们之间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