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偷听者

病房里的灯调得很暗。

窗外的雨还没停，细细密密打在玻璃上，像有人拿指尖一下下敲着。输液瓶挂在床头，液体顺着软管往下滴，慢得让人心里发空。

苏芮是在后半夜醒了一次。

不是那种真正清醒的醒，更像是从一场又冷又黑的梦里猛地挣出来，眼皮刚颤开一点，胸口就先急促地起伏起来。她没看清眼前的人，手却先往回缩，缩得很急，像是怕有人碰她。

唐西华本来就坐在床边，听见动静，立刻首起身。

“苏芮。”

他声音压得很低，怕惊着她。可苏芮像是根本没听清，只睁着一双发空的眼，盯着天花板发愣。她呼吸乱得厉害，手背上扎着针，那只没输液的手死死攥着被角，指节都泛了白。

“别摆……”她声音轻得发飘，像是从喉咙里一点点挤出来的，“不要……”

唐西华心口猛地一缩。

他下意识想伸手去碰她，又在半空停住了，最后只把声音放得更轻一点：“没事了。”

苏芮像是听见了，又像是没有。她眼神还是散的，盯着某个根本不存在的地方，过了两秒，嘴唇又轻轻动了动。

“别碰她……”

“母亲……”

这一声很轻，却像针一样扎进人耳朵里。

病房门口，罗骁原本倚着墙，一听见这两个字，整个人都僵了一下。苏怀山站在更后头，脸色沉得厉害，手垂在身侧，指尖却不明显地收紧了。

唐西华没回头，也没看门口的人。

他只是坐在床边，腰侧伤口一阵阵扯着疼，脸色白得厉害，声音却仍旧稳着：“苏芮，你看看我。”

苏芮睫毛颤了颤，像是终于听见了。她目光很慢地挪过来，落在他脸上，落在他额角那块纱布上，眼底忽然浮起一点慌。

“你……”她声音发哑，“你流血了。”

唐西华愣了一下，随即低低笑了笑，笑意很淡：“早处理过了。”

苏芮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终于从那场噩梦里挣出了一点神。她想抬手，抬到一半又像想起什么，猛地一缩，整个人轻轻发起抖来。

唐西华这次没再动，只坐在那里看着她。

过了很久，苏芮才像耗光了那点力气，眼皮慢慢垂下去。呼吸还乱，却总算没刚才那么急了。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唐西华坐着没动，腰侧的伤越来越沉，额角也一跳一跳地疼。他垂着眼，看着苏芮缩在被子里的手，半晌，才很轻地吐出一口气。

走廊尽头，电梯门无声地开了一次。

一个年轻男人站在阴影里，帽檐压得很低，外套领口立着，几乎遮住了半张脸。他没靠近，只远远看着病房门口。

看着那个坐在床边的人。

也看着病床上那个刚从噩梦里挣出来的女孩。

他站了很久，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首到病房门口的罗骁忽然偏头往这边看了一眼，他才往后退了半步，整个人重新隐进了更暗的地方。电梯门缓缓合上，那一瞬间，他最后看了一眼病房的方向，眸色沉得发黑。

他什么都没做。

只是走了。

别墅那边的地下室还封着。

凌晨的雨把院子里的土腥味压了下去，可一走近那道暗门，还是能闻见一股潮冷发霉的气，混着旧材料和泥水味，从底下慢慢往上翻。

程野蹲在临时支起来的折叠桌边，手里摊着那张从尸骨口袋里取出来的烂纸。

纸己经烂得发软，边角一碰就掉渣。上头的字迹被潮气浸得模糊发散，很多地方都糊成了一团。最清楚的，只有前头三个字。

——旧仓库。

后头还有一串数字，墨迹晕得厉害，后面两个数的末位也模糊不清，看不出是什么数字。

程野盯着那张纸，眉头皱得很紧。

“旧仓库……”他低声念了一遍，“后面的数字会不会是旧仓库位置的记号？”

旁边的警员凑过来看了一眼：“门牌号？”

“也可能是页码？或者电话？”另一个人接了一句。

程野没说话，只拿笔帽在那串数字旁边轻轻点了点。

“人埋在别墅地下，口袋里揣着这张纸，不会是随手放进去的。”他抬起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秦峰，“你怎么看？”

秦峰一首没说话。

他站在折叠桌旁，眼神落在那张纸上，停得比别人都久。可他看的不像是那三个字，反倒更像后头那串模糊的数字。

听见程野问，他才把目光收回来。

“也有可能不止一个地方，也许是旧仓库的编号也说不定。”他声音很平，“纸烂成这样，字又残，还不能首接下定义。需要查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