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一封来信

御璟艺术品拍卖行门口那块铜牌还挂着，只是这几天被人进进出出碰得有些歪了。

原本热闹的一楼大厅，此刻安静得有些空。脚步落在地砖上，回声一声一声往外散。

电话却一阵接一阵地响，铃声尖得刺耳，像是在硬生生把这安静打破。前台两个小姑娘脸色发白，接起一个，放下一个，声音越来越轻，到后面几乎只剩一句：“苏总现在不方便……是，抱歉……这件事我们还在处理……”

门外有人等着，有人催着退单，也有人干脆不进门，只在外头站一会儿，看见里头乱成这样，转身就走。

柜台后面那块写着本月拍卖安排的黑板还没擦，最上头一行字却己经让人拿湿布抹过一遍。墨迹没擦净，留下灰黑一片，像一道没能抹干净的伤。

罗骁把刚送来的几封解约函往桌上一拍，脸色比纸还难看。

“又是两家。”

对面坐着的账房先生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半天没出声。

罗珊站在窗边，手里还拿着刚挂断的电话，指尖发凉。

“南州那边也不来了。”她说。

罗骁猛地转头看她：“什么叫不来了？”

“说己经和澄华那边签了订单。”罗珊把电话轻轻放回去，声音不高，“原本谈好的那批画，供货商那边也打不通电话。”

罗骁脸色一下沉了下去，咬着牙骂了一句：

“这些人，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以前一个个笑着上门，现在倒躲得干净。”

屋里一下静了。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吵闹。

“你们苏家都快完了，为什么不能退定金！”

男人的声音顶得很高，前台压着嗓子解释了几句，很快又被他堵了回去。

罗骁骂了一句，抬脚就要往外走。

“你干什么？”罗珊叫住他。

“干什么？”罗骁猛地回头，眼里都是火，“下面那帮人都快骑到头上来了，我还能在这儿坐着？”

“你下去又能怎么样？”罗珊看着他，“把人打一顿？再把自己搭进去？都什么时候了，你能不能少惹点事。”

罗骁一噎，拳头攥得死紧，半晌才狠狠别开脸。

账房先生终于开了口，声音发哑：

“库里能压的货不多了。如果再找不到货源，最多撑半个月。”

这句话落下来，比楼下那些争吵还叫人发冷。

罗珊没说话，只是把目光慢慢落到墙上那张老照片上。

照片里，御璟刚开张那年，花篮从门口一首摆到街拐角。苏怀山站在最中间，脸上没什么笑，却意气得很。那时候谁也想不到，有一天这里会乱成这样。

楼下的嘈杂声还没停，外头又有人扬着嗓子接了一句：

“听说澄华己经开始放货了，价格压得低，量还大。人家门路正，犯不着来这儿淌浑水。”

紧跟着，大厅里便有人低声附和。

“御璟这回怕是真不行了……”

声音隔着一层楼板传上来，闷闷的，却字字都能听清。

罗骁把牙咬得发响。

“顾家。”他冷笑了一声，“这边刚出事，那边牌子就挂起来了，倒真会挑时候。”

罗珊没接这句话。

她知道罗骁在想什么。

她自己心里，也未必没有这个念头。

可越到这种时候，越不能乱。

乱了，就真什么都没了。

“临港仓库那边呢？”她忽然问。

账房先生抬起头：“还封着。警局那边说还有一些货没有查验完成，短时间内没法解封。”

罗骁扭头看向罗珊，声音压得发沉：

“爸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有？”

罗珊摇了摇头。

“也还封着。”她说，“能问的，都问了。就一句话——还在查。”

说完这句，她自己都觉得嘴里发苦。

还在查。

这三个字像一根绳子，把所有人都吊在半空，不上不下，连气都透不过来。

——

医院那边唐育良还在恢复，人却闲不下来。白天刚拆了线，晚上就又把卷宗摊到了床边。

秦峰靠在另一张病床上，脸色还是不大好。

李国昌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半天没坐。

“雨前春那边己经封了，苏家的仓库也还在查。”李国昌说，“账册、货单、名单，都在慢慢清。”

唐育良没抬头，只“嗯”了一声。

“林雄那条线也在往下走。”李国昌继续道，“李东、李海、港口、画材、仿画，这些东西现在都能串起来。上面连新闻材料都开始准备了。”

“要结案吗？”秦峰一下抬起头，“方知远还没抓到。”

李国昌看了他一眼，没立刻答。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窗外的风从缝里钻进来，把床头那几张材料轻轻掀动了一下。

大家心里其实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