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封府签押房,门窗紧闭,灯火通明。
盏盏宫灯悬于梁上,将室内照得纤毫毕现,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凝重。
桌案上,几枚形制奇诡的狼牙镖静静躺着,泛着幽冷的黑光,镖尾那精细的狼头吞月印记,在灯光下仿佛活物,透着无声的狞笑。
顾清风面色沉静地立在桌前,指尖轻抵桌沿,眼底深处却有暗流翻涌。
父亲的旧案,本是一道沉寂多年的伤疤,如今被张清远的供词与这狼头印记生生撕裂,露出底下溃烂的隐情。
他俯身拈起一枚狼牙镖,触手冰凉沉重,触感非铁非铜,材质极为奇特。
“此镖材质,似以陨铁混合某种兽骨粉末熔铸而成。”晏明玉取来一根银针,轻轻刮过镖身,细如尘埃的粉末落在白纸上。
她凑近观察,语气严谨:“坚韧且脆,专为刺杀后碎裂难以追查而制。铸造工艺极高,非民间匠坊可为。”
“狼头印记阴刻线条流畅古拙,有前朝军械印记的遗风,却又刻意变形,刻意隐去了具体来源。”
赵闯俯身盯着镖尾,指着一个极细微的火焰状刻痕,眉头紧锁:“这个标记,我好像在黑市兵刃图谱上见过一眼。”
他回忆片刻,补充道:“据说是北边边境一带,某些专接黑活的私军或杀手团体,用来区分批次和工匠的暗记。”
“但这‘狼头吞月’的主标记,江湖与黑市中从无记载。”
“私军、杀手、边境、前朝军械遗风……”顾清风低声重复,指尖无意识地着镖身纹路。
他将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在脑中快速组合,眼神愈发锐利:“能调动工部压力,提供巨款,掌控漕运官船,还拥有如此精锐的刺客,标记又隐含军伍背景……”
话锋一顿,他语气笃定:“张清远口中的‘他们’,绝非寻常江湖帮派或贪腐官员可比。”
他抬眼看向赵闯,目光如刀:“赵捕头,你立刻派人,持此镖摹本,暗访所有与边境贸易、旧军械流通、前朝遗物有关的黑市、当铺、匠坊。”
“重点排查与辽、夏有私下往来的渠道,同时秘密查访汴京内外,所有左手手背有十字旧疤、年约三西十岁、身手高超、行踪诡秘的男性。”
他特意强调:“注意,此人很可能有军旅背景,甚至……曾是有品级的武官。”
“明白!”赵闯沉声应道,旋即又皱紧眉头,面露难色。
“可若这‘铁狼’真是军中将校,甚至就潜藏在汴京驻军之中,我们查起来,恐怕掣肘极多,稍有不慎便会打草惊蛇。”
“所以必须秘密进行,只动用你绝对信得过的弟兄,避开所有明面上的关节。”顾清风沉声道。
他话锋一转,布置第二条线索:“另一条线,盯紧漕运码头。张清远供出精铁由官船接运,王五虽死,但漕帮盘根错节,必有知情人。”
“你亲自去,找那些在码头上混了一辈子、消息灵通却又胆小心细的‘地头蛇’,许以重利,探听最近半年的异常。”
“重点查是否有不属于常规漕运序列、深夜出入、装载货物异常沉重、且守卫森严的‘官船’,留意船只归属、护航兵丁番号,哪怕只是一个腰牌样式、一句特殊口音!”
“好!我这就去办!”赵闯不再迟疑,转身便要动身。
“等等。”顾清风叫住他,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递了过去。
“这是我根据父亲遗留笔记和张清远供词,整理出的名单。”他语气凝重,“上面是当年西北军械亏空案中,未受深究反而升迁的官员,以及与军械铸造、调拨相关的皇商。”
“你暗中留意,这些人与狼头标记、漕运异常是否有交集。务必谨慎,这些人如今大多身居要职。”
赵闯接过名单,快速扫了一眼,心头一凛,指尖不自觉攥紧纸张。名单上的名字,个个都是汴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郑重点头,将名单贴身收好,快步离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
签押房内只剩下顾清风与晏明玉,瞬间陷入沉寂。
顾清风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父亲冤案带来的情感冲击,与眼前庞大谜团的双重压力,让他感到一丝前所未有的沉重。
烛火跳动,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映在墙上,满是孤寂与坚毅。
“顾先生,”晏明玉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抚慰人心的平静,打破了沉寂。
她指尖轻叩腰间药盒,缓缓开口:“张清远提及‘铁狼’左手十字疤时,我便觉一丝眼熟,方才细想,终于有了头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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