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闾山铃刀响

玄妙观的门是从里面闩着的。龙虎山道士拍了半天，门才开条缝，探出个脑袋，是个十五六岁的小道童，梳着两个歪发髻，手里攥着把铜铃刀，刀鞘上刻着些看不懂的符号。

“你们是谁？师父说了，观里正在安魂，不让外人进。” 道童把刀横在胸前，铃铛“叮铃”一响，王财忽然觉得眼皮发沉，像是要犯困。龙虎山道士往他额头上拍了下，厉声道：“闾山的‘安神铃’？小娃娃，你师父是谁？”

道童眼睛一瞪：“我师父是卢灵素，你敢首呼她名号？” 正说着，观里传来阵铃声，比道童刀上的铃响得更清，跟着一个女声飘出来：“阿竹，让他们进来吧。”

门开了，王财往里一瞅，差点惊掉下巴。院子里摆着张供桌，桌上点着七盏油灯，灯芯都是绿色的，照着个穿蓝布褂子的女人。她头发盘成个髻，插着根银簪，簪头坠着片小铃铛，手里也拎着把铃刀，刀身亮得能照见人影，正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每晃一下，灯芯就跳一下。

“龙虎山的道友？” 女人转过身，王财才发现她左眼尾有颗小痣，笑起来痣就跟着动，“这几日苏州阴气重，我设坛安魂，没去迎你，莫怪。” 龙虎山道士抱了抱拳：“在下郭蕴明，奉师命下山查邪祟，没想到在这儿撞见闾山传人。”

卢灵素指了指供桌前的草人：“你看这个。” 草人身上缠满黑线，线上爬着些小虫子，正是之前见过的红线蛊。她举起铃刀，“唰”地劈下去，刀风带起串铃声，黑线应声而断，虫子掉在地上，竟化作缕黑烟，飘到半空聚成团。

“这不是普通蛊虫，是用邪气养的。” 卢灵素刀指黑烟，“而且烟里有咒音，你听。” 王财竖着耳朵，果然从烟里听出些怪调调，像是有人在哼歌，却一句也听不懂。郭蕴明脸色凝重：“是日文，好像有‘菊’‘黄泉’这两个词。”

卢灵素铃刀再挥，黑烟被劈成两半，一半散了，一半凝得更浓，竟显出个模糊的人影，穿着黑袍，手里像捏着根笛子。郭蕴明掏出张符要打，卢灵素拦住他：“别伤了它，这是控尸人的邪气所化，能跟着找源头。”

她从怀里摸出个小竹筒，倒出些黄色粉末，往黑烟里一撒，粉末粘在烟上，竟画出条细细的金线，往观外飘去。“这是‘追魂粉’，能引着我们找到邪气的源头。” 卢灵素拎起刀，“郭道友，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郭蕴明刚点头，就听阿竹喊：“师父，灯灭了！” 众人回头，供桌上的油灯竟灭了三盏，灯芯焦黑，像是被什么东西掐断的。卢灵素脸色一变：“不好，是‘偷魂术’！有人在跟我们抢这缕邪气！”

她拽起郭蕴明就往外跑，铃刀上的铃铛响得急，王财赶紧跟上，跑过门槛时回头看了眼，只见那缕黑烟正往草人嘴里钻，草人胸口竟慢慢显出朵黑菊花，跟尸体眉心的纹一模一样。

“往码头方向去了！” 卢灵素指着金线消失的方向，铃刀在墙上划出串火星，“那邪气里有船油味，控尸人肯定在船上！” 郭蕴明掏出桃木剑，脚步踉跄了下——他胳膊上的黑气又深了些，己经爬到肘弯了。

王财看着两人的背影，忽然想起玄妙观老道长说过的话：“闾山派的铃刀能斩邪，也能招邪，铃响三声，要么送鬼上路，要么被鬼缠上。” 他数着身后的铃声，“一、二、三……” 数到第三声，脖子后面忽然一凉，像是有人对着他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