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暗流

宴会厅里的目光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又退下去，一波又一波。苏念站在沈牧衍身边，手臂挽着他的臂弯，感受着那些目光从她脸上掠过——有的好奇，有的审视，有的带着淡淡的不屑。她不知道那些不屑是冲着她来的，还是冲着“沈牧衍的未婚妻”这个身份来的。也许两者都有。

“沈总，好久不见。”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端着酒杯走过来，笑容满面地和沈牧衍握手。他的目光在苏念身上停了一下，“这位就是苏小姐吧？久仰久仰。”

沈牧衍微微侧身，把苏念往前带了半步。“苏念，这位是周会长，慈善基金会的负责人。”

“周会长好。”苏念微笑着伸出手。

周会长握了握她的手，笑着对沈牧衍说：“沈总好福气，苏小姐气质真好。”他的语气真诚而客气，挑不出任何毛病。沈牧衍点了点头，说了句“谢谢”，然后带着苏念继续往前走。

他们走过一个又一个人，沈牧衍一个一个地介绍，苏念一个一个地微笑问好。她的脸己经笑得有些僵硬了，但她没有让任何人看出来。她注意到沈牧衍握着她手的方式变了——不再是那种公事公办的虚握，而是更实在一些，手指扣在她手心里，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像一个无声的信号：我在。

“累不累？”沈牧衍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到。

“还好。”苏念说。她的脚己经开始疼了——这双高跟鞋是新的，还没过磨合期，鞋帮处己经磨出了一个水泡。但她没有说，今晚不是抱怨的时候。

沈牧衍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但之后他走路的速度慢了一些，停下來和人交谈的时间也短了一些。苏念不知道他是真的赶时间，还是在照顾她的脚。

他们走到宴会厅的角落时，一个女人迎面走了过来。她穿着一件银灰色的长裙，身材高挑，五官精致，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优雅而冷淡的气质。她的目光扫过苏念，落在沈牧衍脸上，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

“牧衍，好久不见。”她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到好处地控制在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到的范围内。

沈牧衍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苏念感觉到他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姜晚。”沈牧衍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叫一个普通 acquaintance。

苏念的心跳漏了一拍。姜晚。这个名字她在沈牧衍给她的那份家族资料里见过——备注只有一句话：“沈牧衍的初恋，七年前分手，原因不明。”

原来是她。

苏念第一次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只是匆匆扫了一眼，没有多想。沈牧衍二十八岁，有一段过去的感情再正常不过。但现在这个人就站在她面前，穿着银灰色的长裙，笑容优雅而疏离，用一种只有旧识才有的语气叫他“牧衍”。苏念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嫉妒，她不愿意承认那是嫉妒，更像是某种本能的警觉。

就像在一片平静的水面上，突然看到了一道裂痕。

“这位是？”姜晚的目光转向苏念，表情像是在看一件展览品，礼貌但缺乏温度。

“我的未婚妻，苏念。”沈牧衍的声音很平，“苏念，这位是姜晚，姜氏集团的千金。”

姜晚伸出手，苏念握住了。姜晚的手指很凉，像握着一块玉。她的目光在苏念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收回手，笑着对沈牧衍说：“眼光不错。”那语气像是在评价一件商品，而不是一个人。

沈牧衍没有接话。他看着姜晚的目光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温度，没有敌意，甚至没有好奇。但正是这种“什么都没有”，让苏念觉得不对劲。如果真的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他不需要用这种真空一样的态度来对待。

姜晚笑了笑，端着酒杯走开了。她走路的样子很好看，裙摆在脚踝处轻轻摆动，像一条银色的鱼在深海中游动。

苏念看着她的背影，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说：这个女人不简单。她不知道这个判断是从哪里来的，也许是因为姜晚看沈牧衍的眼神里有太多被刻意压下去的东西，也许是因为沈牧衍在看到她的一瞬间手微微收紧的那一下，也许只是因为女人的首觉。

“走吧。”沈牧衍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度。

苏念收回目光，跟着他走向宴会厅的另一侧。她的脚还在疼，但她己经感觉不到了，因为她的注意力全在另一件事上——姜晚刚才看她的那个眼神。那不是情敌看情敌的眼神，也不是陌生人看陌生人的眼神，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一个人在确认某个消息的真假，确认完之后，在心里默默地记下了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