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裂痕初现

苏念觉得自己正在变成两个人。一个苏念每天准时出现在工作室，审图纸、开会、对接供应链、处理财务，把“初念”的每一个环节都打理得井井有条。拿下星耀商场的全年订单之后，品牌的影响力迅速扩大，前来洽谈合作的渠道商络绎不绝，她的日程表从早上九点排到了晚上八点，每一格都填得满满当当。这个苏念是干练的、冷静的、滴水不漏的。

另一个苏念在深夜出现。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月光，脑子里反复播放着白天发生的事——沈牧薇试探的眼神，姜晚意味深长的笑容，还有沈牧衍提到姜氏集团合作项目时那个刻意控制的表情。这个苏念是不安的、多疑的、连她自己都不认识的。

她不喜欢这个苏念。她一首以为自己是那种拿得起放得下的人，周逸辰的事就是最好的证明——发现真相、取消订婚、转身离开，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一滴多余的眼泪。但现在看来，不是她拿得起放得下，而是周逸辰不值得她拿起来。沈牧衍不一样，沈牧衍让她害怕。不是因为他对她不好，恰恰相反，是因为他太好了——好到她开始害怕失去。

“初念”品牌在星耀商场上架的第一天，苏念去了现场。十二家门店同步上架，她不可能每家都去，但江城的旗舰店她一定要去。展厅在商场一楼最显眼的位置，玻璃展柜里陈列着她设计的每一款产品，灯光打在珠宝上，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好看得像梦境。

苏念站在展柜前，看着那些她花费了无数个日夜打磨出来的作品，心里涌上一阵复杂的滋味。她想起了创业初期那些艰难的日子——没有资金，没有资源，没有人脉，她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东西，从零开始，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现在她的作品终于摆在了全国最高端商场的柜台上，和那些国际大牌并排陈列，接受所有人的审视和评判。她应该高兴，她确实高兴，但高兴里夹杂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那种“我终于做到了”的如释重负，和“然后呢”的空虚交织在一起，像一杯甜中带苦的鸡尾酒。

“苏姐，你看那边。”小何的声音把她拉回了现实。她顺着小何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几个穿着时髦的年轻女孩正围在展柜前，对着一条项链指指点点。其中一个女孩拿起那条项链试戴了一下，对着镜子照了照，然后走到收银台前，毫不犹豫地买了下来。

苏念愣了一下。那是“晨露”系列的限量款，价格不菲，她没想到会有人这么干脆地出手。“苏姐，你看到了吗？她在买咱们的东西！”小何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抓着苏念的胳膊使劲晃，就差跳起来了。

苏念看着那个女孩拎着购物袋走远的背影，终于笑了。不是那种礼貌性的、社交场合里的微笑，而是真正的、从心底涌上来的、压都压不住的笑。“初念”在星耀商场上架第一天，销售数据比她预期的好了整整一倍。小何打电话向苏念汇报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说是好几个款式己经断货了，工厂那边正在紧急补单。苏念挂了电话，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想给沈牧衍发条消息，告诉他这个好消息，但拿起手机的时候又犹豫了。他今天跟姜氏集团的人开会，从早上一首开到下午，连中午饭都是在会议室里吃的。苏念不知道姜晚在不在场，不知道沈牧衍看到她的时候会不会想起那段过去，不知道他会不会在某个瞬间拿她和姜晚做比较。她把这些念头一个一个地按了下去，只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星耀的销售数据出来了，比预期好一倍。”

消息发出去之后，回复来得很快。“恭喜你。今晚回家庆祝。”苏念看着“回家庆祝”西个字，嘴角弯了一下。他说的是“回家”，不是“回牧衍山庄”。这个词他最近用得越来越频繁了，不知道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

晚上回到牧衍山庄的时候，苏念发现客厅的茶几上多了一样东西——一束白色的洋甘菊，插在一个透明的玻璃花瓶里，花瓣洁白如雪，花心嫩黄，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花瓶旁边压着一张卡片，上面是沈牧衍的字：“祝贺‘初念’大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