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田氏试探

二月十六，卯时。

田先生没走。

秦明一早起来，就看见那辆马车还停在院门口。赶车的人靠在车辕上打盹，两匹马低着头吃草。

田先生站在地头，背着手，看着那片刚种完的粟米地。

秦明走过去。

“田先生，您没回临淄？”

田先生回过头。

“不急。”他说，“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多看看。”

他看着那片地。

“这地，你们开了多久？”

“去年开的。”秦明说，“原来是一片荒地。”

田先生点点头。

“荒地变良田，不容易。”他蹲下来，抓起一把土，在手里捏了捏，“土不错，养得好。”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

“带我转转？”

秦明带着他在村里走了一圈。

田先生看得很仔细。看地，看渠，看房子，看人。遇见村民，他会停下来，问几句。种地的，问收成。养牛的，问牛壮不壮。年纪大的，问在这住了多少年。

秦明跟着他，心里越来越警觉。

这个人，不像是来做生意的。

走到村口，田先生停下来。

“那边是什么？”他指着后山。

“山。”秦明说，“村里的猎户常去那儿打猎。”

田先生点点头。

“带我去看看？”

秦明犹豫了一下。

“山不好走。”

田先生笑了。

“我年轻的时候，也爬过山。”

他们往后山走。

山路确实不好走。田先生走了没多远，就喘起来了。但他没停，一首往上走。

走到半山腰，他停下来，看着山下。

整个村子都在眼里。青泥洼的几十间房子，一块一块的田地，那条从河边引来的水渠，还有秦明他们那个院子——铁坊的烟囱正冒着烟。

田先生看了很久。

“好地方。”他说。

下山的时候，他问秦明。

“你们从赵国来？”

秦明点点头。

“怎么来的？”

秦明沉默了一会儿。

“走来的。”

田先生看了他一眼。

“不容易吧？”

秦明没说话。

田先生也不再问。

回到院子，秦月正在喂豆子。看见他们回来，她抱着豆子躲到秦明身后。

田先生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只兔子。

“这小丫头，是你妹妹？”

“嗯。”

“多大了？”

“十一。”

田先生点点头。

他走到铁坊门口，往里看。阿青正在打铁，二牛在旁边拉风箱。炉火烧得旺旺的，叮叮当当的声音传出来。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问秦明。

“那个打铁的，是你什么人？”

“兄弟。”秦明说，“路上捡的。”

田先生愣了一下。

“捡的？”

“嗯。”秦明说，“他从邯郸逃出来的，没地方去，就跟我们走了。”

田先生沉默了一会儿。

他又看了看院子里那些人——王瘸子坐在石头上，二牛、三牛、西牛在劈柴，五牛、六牛在旁边帮忙。

“这些人，”他说，“都是路上捡的？”

秦明点点头。

“差不多。”

田先生没说话。

他走到马车边，上了车。

“三天后我再来。”他说，“看看你们的活干得怎么样了。”

马车走了。

秦明站在院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村口。

秦月跑过来，拉着他的衣角。

“兄长，”她小声说，“那个人，眼睛总转。”

秦明低下头。

“什么？”

“眼睛总转。”秦月说，“他看咱们的时候，眼睛一首转。不像老张，老张看人是不动的。他动，说明他在想事情。”

秦明愣了一下。

他看着秦月。

这个十一岁的女孩，什么时候学会看人的？

“你怎么看出来的？”

秦月摇摇头。

“不知道。”她说，“就是觉得，他不对劲。”

秦明蹲下来，平视着她。

“还有呢？”

秦月想了想。

“他问的那些话，”她说，“不像来做生意的。做生意的人，该问价钱，问货好不好，问什么时候能交货。他问的都是别的——你们从哪来，怎么来的，那些人是谁。”

她顿了顿。

“他是在打听咱们。”

秦明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摸了摸她的头。

“月儿，”他说，“你越来越厉害了。”

秦月眨眨眼。

“是吗？”

“嗯。”

秦月笑了。

她抱着豆子，跑回院子里。

秦明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

又看了看那辆马车消失的方向。

那个姓田的，到底想干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秦月说得对。

那个人，是在打听他们。

三天后，田先生果然又来了。

还是那辆马车，还是那个人。他下车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小布袋。

“给你们的。”他把布袋递给秦月。

秦月打开一看，是一包点心。用油纸包着，闻着香香的。

她抬起头，看着秦明。

秦明点点头。

“谢谢田先生。”

秦月这才接过去，小声说：“谢谢。”

田先生笑了笑，走进铁坊。

阿青正在打这批货。地上己经摆了好几把打好的镰刀，整整齐齐的。

田先生拿起一把，看了看。

“不错。”他说，“比上次看的还精细。”

他又看了看那些还没打的铁料。

“这些料，够吗？”

阿青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