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新订单

田先生的订单下来那天，阿青在铁坊里站了很久。

他把那张单子看了一遍又一遍——镰刀二十把，锄头二十把，犁头二十把，刀具五把。一共六十五件。三个月。

三个月，六十五件。

阿青没打过这么多。

他站在炉边，看着那些徒弟。二牛能上手了，三牛、西牛还在学，五牛、六牛只会拉风箱。满打满算，能干活的就是他和二牛两个人。

秦明走进来。

“咋样？”

阿青摇摇头。

“多。”他说，“太多了。”

秦明没说话。他拿起那张单子，看了看。

“三个月，六十五件。”他算了一下，“一天不到一件。你以前一天能打几件？”

阿青愣了一下。

他以前没算过。

“镰刀，一天能打两把。”他说，“锄头，一天一把半。犁头，两天一把。”

秦明点点头。

“那六十五件，平均下来一天也就一件多。你以前一天都打两件了。”

阿青看着他。

“可那是以前。”他说，“那时候就我一个人，想咋打咋打。现在有徒弟，得教，得看着，得分心。”

秦明想了想。

“那就不分心。”他说，“你打你的，让他们看着。”

阿青没说话。

秦明走到那些徒弟面前。

二牛、三牛、西牛、五牛、六牛站成一排，看着他。

“这三个月，”秦明说，“你们师傅要赶一批大活。你们能帮多少帮多少。帮不了的，看着学。”

二牛点点头。

三牛、西牛也跟着点头。

五牛、六牛还小，不太懂，但也跟着点头。

秦明转身看着阿青。

“行了，开始吧。”

阿青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人。

看了一会儿，他走进铁坊。

“二牛，拉风箱。”

二牛跑过去。

“三牛，把那些料搬过来。”

三牛跑过去。

“西牛，看着火候。”

西牛站到炉边。

“五牛、六牛，蹲着看。别出声。”

五牛、六牛蹲下。

铁坊里，炉火升起来了。

叮当，叮当，叮当。

阿青的锤子一起一落，比平时更快，更稳。

那天，他打了三把镰刀。

天黑的时候，他走出铁坊，靠在墙上，喘着气。

秦明端着一碗水走过去。

“喝点。”

阿青接过，一口气喝完。

“明天，”他说，“还能打三把。”

秦明看着他。

“不用那么拼。”

阿青摇摇头。

“不是拼。”他说，“是试试。看我能不能打这么多。”

他看着那间铁坊。

“孙师傅以前说过，铁匠这行，一辈子都在试。”

秦明没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陪着他。

月亮升起来了。

很圆，很亮。

照在阿青脸上。

那张脸上，有汗，有灰，还有一点光。

那天晚上，秦月在陶片上记了一笔。

“七月十五，田先生订单下来。六十五件，三个月。阿青哥第一天打了三把镰刀。”

她记完了，把陶片收好。

秦明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月儿，”他说，“你觉得阿青能打完吗？”

秦月想了想。

“能。”她说。

“为啥？”

秦月指了指那些陶片。

“他以前打了那么多，都能打完。”她说，“这次也一样。”

秦明看着她。

“你就这么信他？”

秦月点点头。

“信。”

她顿了顿。

“就像信你一样。”

秦明没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