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赢商的第二次来访

十一月初三，嬴商又来了。还是那辆黑漆马车，还是那匹黑马，还是那个精壮的赶车汉子。车帘掀着，嬴商坐在里面，手里捧着一卷竹简在看。马车停在院门口，他收起竹简，下了车，整了整衣冠。

秦明从铁坊里出来。他正在跟阿青商量下一批货的事，手上还沾着炭灰。

“嬴先生。”

嬴商点点头。“又来了。”

秦明看着他。“您上次说让我们慢慢想。”

嬴商笑了。“是说了。但那边催得紧，等不了太久。”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竹简，比上次那块大，上面刻的字也多。“这是秦国的招贤令。不是只招铁匠，种地的、经商的、打仗的，都要。你们去了，不只是铁匠，是匠作。”他看着秦明，“匠作，管人，管料，管活。比铁匠强。”

阿青从铁坊里出来，手里还握着那把铜锤。嬴商看见他，又笑了。“小师傅，你手艺好，去了秦国，能带徒弟。带多少都行，官府出粮。”

阿青没说话。他站在秦明旁边，看着那个从秦国来的人。

秦月从屋里出来，抱着豆子。她站在门口，没过来。嬴商看见她，点了点头。“这是你妹妹？”

秦明点点头。“嗯。”

嬴商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递过去。“给她的。路上买的，不是什么好东西。”

秦月没接。她看着秦明。秦明点点头。她才走过去，接过布袋，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小包饴糖，黄澄澄的，用油纸包着。她愣了一下。“这是……”

“饴糖。”嬴商说，“秦国的。比齐国的甜。”

秦月把布袋收好，抱着豆子，站在秦明旁边。

嬴商看着她，又看看秦明。“你妹妹，多大了？”

“十三。”

嬴商点点头。“不小了。在秦国，十三能嫁人了。”

秦明没说话。他看着嬴商，想着他说的那些话。匠作，管人，管料，管活。比铁匠强。秦国，比齐国的糖甜。十三能嫁人。

“嬴先生，”他说，“我们不去。”

嬴商看着他。“为什么？”

秦明指了指那个院子，那间铁坊，那些人。“这儿挺好。”

嬴商沉默了一会儿。他看了看那个院子，那间铁坊，那块牌子，那些正在干活的人。阿青握着铜锤，三牛在拉风箱，西牛在递工具，五牛和六牛在搬料。王瘸子坐在石头上晒太阳，田攸蹲在地头看麦苗，陈良在教魏安写字。韩敢蹲在院子里编筐，旁边放着几根荆条。

嬴商看了一会儿，点点头。“是挺好。”他上了马车，“但我还得来。那边催得紧。”

马车走了。黑马跑起来蹄声如鼓，很快消失在村口。

秦月站在院门口，看着那辆车走远。她把那包饴糖从布袋里拿出来，打开油纸，拿出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

“甜吗？”秦明问。

秦月点点头。“甜。”她把剩下的饴糖包好，递给秦明。“你尝尝。”

秦明接过，放了一块在嘴里。很甜。比齐国的甜。

那天晚上，秦月把那包饴糖放在窗台上，跟那些筐和陶片摆在一起。她看了一会儿，又拿起来，放回布袋里，塞进木匣。“留着。等吕梁哥哥来了，给他尝尝。”

秦明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你不吃？”

秦月摇摇头。“吃过了。剩下的给吕梁哥哥留着。”

秦明没说话。他看着那个木匣，里面装着吕梁的信、韩敢捡的陶片、魏安写的字、吕伯编的小筐，现在又多了一包秦国来的饴糖。

“月儿，”他说，“你想去秦国看看吗？”

秦月想了想。“不想。齐国挺好的。”她顿了顿，“吕梁哥哥在邯郸，韩姨在齐国，韩敢在这儿学编筐。去秦国，谁都不认识。”

秦明没说话。他想起嬴商说的那些话。匠作，比铁匠强。秦国，比齐国发展得快。十三能嫁人。都是实话，但他不想去。他在齐国有了家，有了人，有了日子。这些，比什么都强。

那天夜里，秦明躺在干草上，想着嬴商。那个人，从秦国大老远跑来，一趟又一趟。他说的那些话，也许都是真的。秦国缺人，缺铁匠，缺种地的，缺经商的。他们去了，能活得比齐国好。但他不想去。他在齐国活下来了，活得挺好。这就够了。

秦月在旁边说梦话。“饴糖……甜……给吕梁哥哥留……”他笑了。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