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商走后的第五天,吕梁开始打犁头。这不是阿青让他打的,是他自己想打的。那天他蹲在地头看田攸耕地,犁头入土太浅,翻过来的土块又大又硬,老牛拉得首喘气。田攸说这犁头用了好几年了,刃口钝了,也轻了,该换了。吕梁蹲在那儿看了半天,站起来走回铁坊,从角落里翻出一块嬴安上次带来的秦国铁料。
阿青正在打镰刀,看见他翻出那块料。“你要打什么?”
“犁头。”吕梁把那块料放在砧上比划了一下,“地里的犁头不行了,翻土太浅。”
阿青放下锤子,走过来看了看那块料。“这块料硬,打犁头合适。”他拿起炭条在砧上画了个样子,“犁头要重,入土才深。刃口要薄,破土才快。你照着这个打。”
吕梁看了那个样子,记住了。他生起火,拉风箱,把铁料放进去。火旺起来,铁料慢慢烧红,发亮。他夹出来,放在砧上,第一锤砸下去,火星西溅。阿青在旁边看着,没说话。犁头比锄头大,比锄头厚,用的料也多。一锤一锤,铁料慢慢变形,从一块方疙瘩变成一条长条,又从长条弯成犁头的形状。
秦月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碗水,蹲在门口看。吕梁打了半个时辰,额头上全是汗,胳膊上的青筋暴起。他停下来,看了看那个半成品,又看了看阿青画的样子。
“刃口不够薄。”阿青说。
吕梁点点头,把犁头重新放进炉里烧红,夹出来继续打。这回他轻了,一锤一锤,慢慢把刃口打薄。太阳偏西的时候,犁头打好了。吕梁把它放进水里淬火,嗤的一声,白汽冒了老高。他拿出来,翻来覆去看了看。刃口薄薄的,泛着青光,比地里的那个新犁头亮多了。
田攸从地头跑回来,看见那把新犁头,拿起来掂了掂。“沉。好使。”他扛着犁头跑了,套上牛,下地试。一犁下去,入土比旧犁头深了两寸,翻起来的土块又碎又匀,老牛拉着也不那么喘了。田攸在地头喊:“吕梁!这犁头好!”
吕梁蹲在铁坊门口,听见那声喊,笑了。
那天晚上,田攸把那把新犁头扛回来,放在窗台上。“吕梁,这个别卖了。咱们自己用。”
吕梁点点头。“本来就是给地里打的。”
秦月在陶片上记了一笔。“七月十二,吕梁哥打了把新犁头。田攸哥说好使,留着自用。”
她写完了,把陶片放在窗台上。窗台上己经摆满了,她找了个缝隙塞进去。
嬴安再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那把犁头。他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刃口。“吕梁哥哥,这是你打的?”
吕梁点点头。“嗯。”
嬴安翻来覆去看了看。“比我们那边的好。我爹说过,秦国的犁头太沉,牛拉着费劲。你这个轻,入土还深。”
吕梁没说话。他蹲在铁坊门口,磨那把旧镰刀。嬴安蹲在他旁边看了一会儿。
“吕梁哥哥,我爹让我问你一件事。”
吕梁抬起头。
嬴安从怀里掏出一块竹简,递给吕梁。吕梁接过去,看了看,上面的字他认不全。“写的啥?”
嬴安指着竹简上的字。“秦国要开新田,缺犁头。那边听说你打了好犁头,想订一批。”
吕梁愣了一下。“订多少?”
“先要二十把。打得好,以后长期要。”
吕梁拿着那块竹简,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他站起来,走到铁坊里,把竹简递给阿青。阿青看了看,又递给秦明。
秦明看完,看着吕梁。“你想接吗?”
吕梁想了想。“接。但不能白接。得给钱。”
嬴安笑了。“那当然。我爹说了,价钱好商量。”
那天晚上,秦月煮了一大锅黍米枣粥。吕梁喝了三碗,把碗底那几颗枣干一颗一颗挑出来,慢慢嚼。嚼完了,他站起来,走到铁坊里,把那块嬴安带来的新铁料翻出来,放在炉边。
“吕梁哥哥,你明天就开始打?”秦月站在门口。
吕梁点点头。“嗯。二十把,得打好几个月。”
他蹲下来,生起火,拉风箱。炉火映在他脸上,一明一暗。秦月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那天夜里,秦明躺在干草上,想着吕梁。那个人,从邯郸走到齐国,学会了编筐,学会了赶集,学会了骑马,学会了打铁。现在有人找他订犁头了,二十把,长期要。他不是铁匠,但他打的犁头比铁匠打的还好。因为他知道地需要什么。他种过地,知道犁头入土太深牛受不了,太浅地翻不透。他打的犁头,刚好。
秦月在旁边说梦话。“吕梁哥哥……犁头……二十把……”她笑了。秦明听着她的笑声,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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