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病中守护

秦月是在半夜开始咳嗽的。

起初只是几声轻咳，像被什么东西呛到了。秦明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没太在意。但咳嗽声很快密集起来，一声接一声，干涩而急促，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秦明猛地惊醒，坐起来。借着火堆的余烬，他看见秦月蜷缩在干草铺上，小小的身体弓成一团，肩膀随着咳嗽剧烈地抖动。他摸过去，手刚碰到她的额头，心里就是一沉。

滚烫。

不是正常发热的那种温热，是烫手的、像烧红的炭一样的温度。秦明的手掌才刚碰到，就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月儿？”他轻声唤道。

秦月没应，只是继续咳，咳得撕心裂肺，好像要把肺都咳出来。秦明把她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她的身体软绵绵的，像没有骨头，烫得像个小火炉。

风寒。

在这个没有抗生素、没有退烧药的时代，风寒是要命的病。尤其对秦月这样营养不良的孩子来说。

秦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先检查了屋里的情况——火堆还燃着，但火势很弱，柴快烧完了。屋里温度很低，秦月只穿着单薄的麻衣，刚才还出了一身汗，现在被冷风一吹，病情只会更重。

他先把秦月放平，用所有能找到的麻衣和破布裹住她。然后往火堆里加柴——是昨天冒着风雪砍回来的，本来要省着用，但现在顾不上了。火光亮起来，屋里稍微暖和了点。

但秦月的体温还在升高。她开始说胡话，声音很轻，断断续续：“娘……冷……兄长……水……”

秦明去舀水。水缸里的水结了一层薄冰，他用陶罐敲开，舀了半碗。水很凉，他不敢首接喂，怕刺激到她。他把陶罐放在火边烤，等水稍微温一点，才扶起秦月，小口小口地喂。

秦月喝了几口，但很快又开始咳嗽，把水全吐了出来，混着黄绿色的胆汁。

秦明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情况不妙。高热，咳嗽，呕吐——这己经不是普通风寒了，可能是肺炎。

在这个时代，肺炎几乎等于死刑。

但他不能放弃。

他把秦月重新放平，开始回想电子词典里关于古代医疗的内容。有什么能用？草药？针灸？放血？

草药……他认识几种。甘草能止咳，黄芩能清热，生姜能发汗。但这些他都没有。甘草和黄芩昨天卖掉了，生姜只剩一点碎末。

他咬咬牙，起身翻找。在墙角的一个破陶罐里，他找到了一小撮晒干的蒲公英——那是秋天采的，本来打算泡水喝。蒲公英清热解毒，也许有用。

他又找到几片干姜——真的只有几片，薄得像纸。还有一小块茯苓的边角料，是卖给药铺时剩下的。

他把这些东西全扔进陶罐，加水，放在火上煮。火很旺，水很快就开了，草药的气味弥漫开来，辛辣中带着苦味。

煮了一刻钟，秦明把药汁倒出来，等凉到能入口的温度，再次喂给秦月。这次秦月没吐，勉强咽了下去。

但体温还是没降。

秦明坐在火边，握着秦月滚烫的小手，眼睛死死盯着她的脸。秦月的脸色在火光下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呼吸急促而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天渐渐亮了。雪停了，但天色还是灰蒙蒙的，像一块洗不干净的抹布。秦明一夜没合眼，眼睛里布满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秦月的体温终于开始下降了。

不是药起作用了，是身体在自行调节。高热过后，体温会骤降，然后出大汗，这是身体在和病毒搏斗。

果然，秦月开始出汗。汗水像泉水一样从她全身的毛孔里涌出来，很快就湿透了麻衣和干草铺。秦明赶紧给她擦汗，换上干衣服——虽然也是破的，但至少是干的。

换衣服时，他看见秦月的胸口和后背起了密密麻麻的红疹。这是高热后的正常现象，但看起来还是很吓人。

“冷……”秦月又开始发抖，牙齿打颤。

秦明把她紧紧抱在怀里，用自己身体的热量温暖她。秦月像只小猫一样蜷缩在他怀里，小声地啜泣：“兄长……月儿疼……”

“不疼，”秦明轻声说，“很快就好了。”

他不知道这话是安慰秦月，还是安慰自己。

天亮透了。秦明把秦月放平，盖好被子，然后起身准备早饭。他煮了很稀的粥，加了点盐。秦月吃不下，只喝了几口汤水。

“今天我不去铁匠铺了。”秦明对秦月说，“我在家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