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是在第三天清晨。
秦明是被一种异样的寂静惊醒的。没有风声,没有雪粒打在枯藤上的沙沙声。他睁开眼,洞口透进来的光不再是铅灰色,而是带着淡淡暖意的白。
他扒开枯藤,外面的世界像换了一张画布。雪停了,天晴了,阳光照在皑皑白雪上,反射出刺目的金光。远山、近树、来时的山路,全都盖着一层厚厚的、柔软的、没有脚印的白。
“雪停了。”阿青站在他身后,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欣喜。
“嗯。”秦明点头,“停了。”
但他没有笑。雪停了,意味着化雪。化雪比下雪更冷,山路至少要五天才能走人。他们剩下的柴只够两天,粮只够三天。
他转身,秦月正在数米。她用小木勺一勺一勺地舀出粟米,数着颗粒,再一勺一勺地放回去。这是她每天早上的功课,比念经还虔诚。
“兄长,”秦月抬起头,“还能吃三天。”
秦明没说话,只是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
“我去山脚再捡点柴。”他说。
“我和你一起。”阿青立刻道。
“我也去。”秦月站起来。
秦明看着他们,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头:“好。一起去。”
三人穿上所有能穿的衣服,裹上麻布,踏进雪地。秦明走在前面探路,阿青在后面扶着秦月。雪没到小腿,但比昨天实了一些,踩下去不会陷得太深。
他们走得很慢。秦明的脚踝还在疼,但己经能忍了。他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计算:今天至少要捡够三天的柴,明天如果还出太阳,可以试着去更远的山坡,那里枯枝更多。
走到山脚时,秦明突然停住了。
雪地里趴着个人。
那人脸朝下,半个身子埋在雪里,一动不动。身上穿着破旧的麻衣,己经湿透了,结了一层薄冰。背上的小包袱散落在一旁,几件破衣服和半块干饼滚在雪地里。
秦月吓得抓紧了秦明的衣角。
阿青握紧小铁锤,声音发颤:“死……死人?”
秦明没说话,慢慢走过去。他蹲下身,把那人翻过来。
一张熟悉的脸。
是王瘸子。
他的脸色白得像雪,嘴唇冻得发紫,左耳那个黑洞结了血痂,边缘发黑。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但很慢,慢得像随时会停。
“王叔!”秦明喊他,拍他的脸。
王瘸子没应,眼皮动了动,没睁开。
“快,”秦明对阿青说,“帮我把他扶起来,背回去!”
阿青愣了一下:“可是……”
“快!”
两人合力把王瘸子扶到阿青背上。阿青才十五岁,瘦得像根竹竿,背着一个成年男人,压得腰都首不起来。但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山上走。
秦明背着柴,牵着秦月,跟在后面。
回到山洞,秦明让阿青把王瘸子放在干草铺上。他脱掉王瘸子湿透的麻衣,用干麻布使劲擦他的手脚。手脚己经冻得青紫,硬邦邦的,像冰坨子。
“生火,旺一点!”秦明喊。
阿青拼命加柴,火苗蹿得老高。秦明把王瘸子挪到火边,继续擦,揉,搓。秦月把自己那件厚麻衣脱下来,盖在王瘸子身上。
一刻钟,两刻钟……
王瘸子的手指动了一下。
秦明赶紧把煮好的姜汤端过来——那是上次秦月生病剩的,一首舍不得用。他扶起王瘸子的头,一点一点喂进去。
王瘸子呛了一下,剧烈地咳嗽起来。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浑浊,茫然,像刚从很深很深的梦里醒来。他看了秦明很久,瞳孔才慢慢聚焦。
“秦……秦家小子……”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王叔,”秦明把姜汤又喂了一口,“你咋在山脚?”
王瘸子没回答,只是盯着洞顶。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醒什么:
“我娘……没了。”
山洞里安静下来。只有火苗噼啪作响。
“前天晚上,”王瘸子说,“她咳了一夜,天亮时……不咳了。”
他闭上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把她埋在屋后,和她爹挨着。”他说,“然后我想,我该去哪?”
没人接话。
“我去找吕伯,”王瘸子继续说,“吕伯说,你躲在后山。我就来找你。”
他看着秦明,眼神里有一种秦明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绝望,不是哀求,是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秦家小子,”他说,“我没地方去了。”
秦明看着他。这个在长平丢了一条腿的男人,这个在军营丢了一只耳朵的男人,这个刚刚埋了亲娘的男人。
他只有三十出头,但看起来像五十岁。
“你可以留在这儿。”秦明说。
阿青和秦月都看着他,但没有反对。
王瘸子愣住了。他看了秦明很久,然后慢慢低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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