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雪中猎物

秦月是在第三天清晨抓到那只兔子的。

不是陷阱。是活捉。

那天秦明刚睁开眼，就看见洞口枯藤帘子被猛地掀开，一股夹着雪沫的寒风灌进来，秦月冲进洞里，怀里抱着个灰扑扑、还在蹬腿的东西。

“兄长！王叔！我抓到了！”

她的脸冻得通红，头发上挂着冰碴，草鞋湿透了，脚趾露在外面，冻得像小胡萝卜。但她顾不上这些，双手死死抱着那只拼命挣扎的野兔，眼睛亮得像点了灯。

秦明愣了一下。王瘸子也坐起来，那只完好的眼睛瞪得老大。

“你……你抓的？”

“嗯！”秦月把兔子举起来，“它卡在石头缝里，后腿折了，跑不动。我就……我就用麻衣把它兜住了。”

那只兔子确实不小，肥嘟嘟的，后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耷拉着，嘴里还在嚼着半根没咽下去的枯草梗。它瞪着的黑眼睛，惊恐地看着这群围着它的人类。

“它还没死心。”王瘸子凑近看了看，“嘴里还嚼着草，说明还想活。”

秦月低头看着那只兔子。

兔子也在看她。

“王叔，”秦月小声问，“我们要杀它吗？”

王瘸子沉默了一会儿。

“这是猎物。”他说，“不杀它，咱们就没肉吃。”

秦月没说话。她抱着兔子的手紧了紧，又松了松。

秦明看着她。

“月儿，”他说，“你来决定。”

秦月抬起头。

她看看兔子，看看王瘸子，看看阿青，最后看向秦明。

“它后腿断了，”她说，“放回去也活不了。”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我们养它几天，把腿养好再杀。肉能多长几两，皮也不会破。”

王瘸子愣了一下。

然后他点点头。

“行。”

秦月从墙角找出半截麻绳，在兔子脖子上套了个活结，另一端系在洞壁凸起的石头上。她把干草铺厚了些，把兔子放在上面。

兔子蜷缩成一团，把脑袋埋进前腿里，不敢看她。

秦月蹲在旁边，看了它很久。

“你叫阿灰。”她说，“多活几天。”

那天中午，秦月煮了一锅野菜汤。

汤很清，野菜切得细细的，还加了一小撮盐。她盛了半碗，晾凉了，端到兔子面前。

阿灰嗅了嗅，没动。

秦月也不急。她坐在干草上，安安静静地等着。

等了一刻钟，阿灰终于低下头，开始小口小口地喝汤。

秦月笑了。

王瘸子在洞口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下午，他带秦月去检查那几道套索。

雪还在下，但小了很多，细细碎碎的，像盐粒。王瘸子走在前面，拄着阿青削的那根木棍，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秦月跟在他身后，背着个小麻布袋，专门装猎物的。

第一道套索空了。麻绳还系在枯枝上，活结被挣开了，周围的雪地上有几道深深的爪印。

“跑了。”王瘸子蹲下看了看，“是只大的，力气足。”

秦月也蹲下，学着他的样子看爪印。

“它往那边跑了。”

“嗯。”

“还会回来吗？”

“不一定。”王瘸子站起来，“兔子记路。吃过一次亏的地方，下次会绕开。”

他把套索重新系好，打了个更紧的结。

第二道套索也空了。但这次不是猎物跑了，是压根没来过。套索上积了薄薄一层雪，周围连个脚印都没有。

王瘸子没说话，只是把套索往上提了提。

第三道套索在坡底，靠近那条干涸的溪沟。

还没走近，秦月就看见了——套索绷得紧紧的，系着套索的枯枝弯成一张弓，在风里微微颤动。

“有货！”她压着声音喊，但压不住眼里的亮光。

王瘸子加快脚步走过去。

是一只野兔，灰褐色的皮毛，比秦月抓的那只还大一圈。套索勒在它后腿上，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它还在挣扎，前爪拼命刨着雪，己经把地上刨出个浅坑。

“活的！”秦月兴奋地凑近。

王瘸子没说话。他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兔子的腿。

“勒太深了，”他说，“这只腿保不住。”

秦月愣住了。

“那……”

“带回去杀了。”王瘸子说，“腿伤成这样，放生也是死。”

他伸手，掐住兔子的后颈。

兔子剧烈地挣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不是死了。是晕了。

王瘸子把套索解开，把兔子递给秦月。

“拿着。”

秦月接过。

兔子很沉，比她抓的那只重多了。毛很软，还带着雪水的湿气。它闭着眼睛，胸口微微起伏。

秦月抱着它，走回山洞。

那天晚上，王瘸子开始教她剥皮。

他坐在火堆边，把那只大兔子放在木板上。刀很钝，他在磨刀石上蹭了几十下，才勉强能用。

“看好了。”他说，“第一刀，从后腿关节下刀，沿腹部中线切开。”

刀刃划过兔皮，发出轻微的嘶嘶声。皮肉分离，露出下面粉红色的肌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