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的黄昏,他们在一条干涸的河床边停下来。
王瘸子说不能再走了。再走,天黑前找不到避风的地方,夜里会冻死人。
秦明看了看西周。河床很宽,夏天应该有水,现在只剩下一道窄窄的冰沟。两岸是土坡,坡上长着几丛枯死的灌木。没有树,没有山洞,没有任何能遮风挡雪的东西。
“这里?”他问。
王瘸子点头:“这里。我在这扎过窝棚。”
他把木棍往地上一戳,开始指挥。
阿青去砍灌木。那些枯枝又细又脆,一砍就断,但聊胜于无。秦明用匕首挖雪,把河床上一块平地清理出来。秦月捡石头,在清理出来的平地上围成一个圈。王瘸子蹲在冰沟边,用刀凿开冰层,舀出下面的水。
半个时辰后,火生起来了。
不是大火,是那种刚好够取暖的小火。柴有限,必须省着用。西个人围着火堆坐下,背靠背,把皮子盖在身上。
天完全黑了。
没有月亮。云层很厚,压得低低的,看不见星星。只有火堆在黑暗里燃烧,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像老人临睡前的叹息。
秦月从背架上拿出干粮——几个野菜团子,还有一小块干肉。她把干肉切成西份,每人一份,野菜团子每人两个。
“明天过年。”她说。
阿青愣了一下:“明天是除夕?”
“嗯。”秦月掰着手指算了算,“腊月三十,过年。”
阿青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块干肉。
“我娘……以前过年会煮肉。”他说,“不是干肉,是新鲜的。一整块,放在锅里煮,煮得烂烂的,一撕就开。”
他的声音很轻。
“那年过年,我娘说,明年一定能吃上更好的。结果……没有明年了。”
秦明没说话。他把手里的干肉放进嘴里,慢慢嚼。
很硬。很咸。但嚼久了,有肉香。
王瘸子也没说话。他只是看着火堆,眼睛里有光,但不知道是火的光,还是别的什么。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我本名不叫王瘸子。”
三个人都看着他。
“我叫王五。”他说,“我娘起的。因为排行第五,上面西个都死了,没活过三岁。”
他顿了顿。
“我娘说,贱名好养活。叫五,能活到五十。”
秦月小声问:“那你今年多大了?”
“三十一。”王瘸子说,“离五十还早。”
阿青问:“那你以前是干什么的?真的是猎户?”
“猎户,也种地。”王瘸子说,“我爹是猎户,他教我怎么认兽迹、怎么下套子、怎么剥皮子。我娘教我怎么认野菜、怎么熬草药、怎么过日子。”
他看着火堆。
“后来我爹被征去打仗,再也没回来。我娘一个人拉扯我,把她会的全教给了我。”
秦月问:“那你娘会识字吗?”
“不会。”王瘸子说,“她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陶片。
那是秦明给他的,上面写着一个“王”字。
“这是你教我的。”他看着秦明,“我娘这辈子都没见过自己的姓长什么样。等我学会了,她己经……”
他没说完。
秦月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
王瘸子没动。
他看着那块陶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它小心地收回怀里,贴着胸口。
“等到了齐国,”他说,“我想给我娘立个碑。碑上刻个‘王’字。”
秦明点头。
“好。”
阿青突然说:“我也想给我爹娘立碑。”
他看着火堆。
“我爹娘死在同一天。那年冬天,没粮了,他们把最后一把粟米留给我,自己吃树皮。树皮吃多了,肚子胀,胀死的。”
他顿了顿。
“我挖坑埋他们的时候,土冻得梆硬,挖不动。挖了两天,只挖了半人深。最后只能把他们放在坑里,盖上薄薄一层土。”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我不知道他们的坟还在不在。可能早就被野狗刨了。”
秦月捂住嘴。
秦明没说话。
他只是把手里最后一点干肉递给阿青。
阿青愣了一下,没有接。
“秦大哥,你自己吃。”
“我吃过了。”秦明说,“你吃。”
阿青接过那点干肉,放进嘴里,慢慢嚼。
嚼了很久。
火堆烧得小了些。秦明往里面加了几根细柴,火苗又蹿起来。
秦月靠在他身上,小声说:“兄长,过年了,我想听故事。”
“什么故事?”
“你以前说的,那个很远很远的地方的故事。”
秦明沉默了一下。
“那个地方很远,”他说,“比齐国还远。那里的房子不是茅草盖的,是用石头和铁造的,几十层高,站在底下看不见顶。”
秦月眼睛亮亮的:“几十层?”
“嗯。一层一层往上叠,像……像很多很多个山洞叠在一起。”
阿青也凑过来:“那怎么上去?”
“有东西送他们上去,”秦明说,“叫电梯。就是一个铁屋子,门一开,人走进去,关上门,它就自己往上走。走几十层,门一开,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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