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启程倒计时

正月初五的早晨，秦明在一块背风的巨石后面，召开了第一次正式的战略会议。

不是山洞，不是茅屋，是野地里一块两丈见方的青灰色石头。石头朝东的一面被风刮得光滑，朝西的一面长满了墨绿色的苔藓，摸上去湿漉漉的，带着深冬的寒意。石头底部有个天然的凹陷，勉强能挡住北面吹来的风。西个人就挤在那个凹陷里，背靠石头，面对一堆刚升起来的小火。

秦明把背架放下来，从最底层掏出那卷油布包裹的地图。

地图是赵府管事手绘的，很简陋，只有几条弯弯曲曲的线和几个歪歪扭扭的字。但上面标注了邯郸、东平、齐长城的位置，还有那条他们准备走的官道。

他把地图摊在石头上。

西个人围过来。

秦明用手指点着地图。

“我们现在在这里。”他指着邯郸东边一个大概的位置，“离邯郸大约三十里。”

王瘸子眯着眼看那条弯弯曲曲的线。

“这是官道？”

“嗯。”秦明说，“走官道，到东平，再到齐长城。顺利的话，二十天。”

阿青凑近了看，嘴里念叨着：“二十天……”

“但有个问题。”秦明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官道要过三个关卡。第一个在邯郸东郊，第二个在漳水渡口，第三个在齐赵边境。”

他顿了顿。

“每个关卡都要盘查。路引和文书，能用。但万一被认出来是假的……”

他没说完。

王瘸子接过去：“万一认出来，抓回去，不是充军就是砍头。”

阿青的手握紧了铜锤。

秦月没说话，只是把怀里的青铜箭头又摸了摸。

秦明从怀里掏出另一样东西——那块从王瘸子那里要来的、用木炭画在陶片上的盐路简图。

“这是备选路线。”他说，“太行山盐路。走这条路，没有关卡，没有盘查。但要翻山，要绕远，可能遇到狼、土匪、逃兵。”

他把陶片和地图并排放在一起。

“两条路。选一条。”

西个人都沉默着。

火堆里一根细柴烧断了，啪的一声，火星溅起。

王瘸子第一个开口。

“我选盐路。”

秦明看着他。

“为啥？”

“我走过一次，”王瘸子说，“虽然那是十西年前，但山不会变。路可能塌了，可能长了树，但大方向我记得。”

他看着秦明。

“而且，官道上的关卡……我这种人，过不去。”

他指了指自己的腿，又指了指左耳那个黑洞。

“守关的一看我这模样，就知道是逃兵或者残兵。盘问起来，扛不住。”

秦明没说话。

阿青第二个开口。

“我也选盐路。”

秦明看向他。

“为啥？”

阿青低头想了想。

“我爹娘……就是被关卡上的官兵害死的。”

他的声音很平。

“那年逃荒，到关卡上，官兵说要交过路钱。我爹拿不出来，被他们打了一顿，赶回去。后来……后来就饿死了。”

他抬起头。

“我不想再过那些关卡了。”

秦明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向秦月。

秦月没说话。她只是把手里的箭头又摸了摸，然后说：“兄长去哪，我去哪。”

秦明看着他们三个。

三个月前，他们都是陌生人。

现在，他们是生死与共的人。

“那就盐路。”他说。

他从背架上拿出几块陶片和一根炭条，递给王瘸子。

“王叔，你把记得的路画下来。能画多少画多少。”

王瘸子接过陶片，放在膝上。他的手有点抖，但握住炭条的时候，稳了。

他开始画。

一条弯弯曲曲的线，从陶片的一头延伸到另一头。线上有几个点，点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字——山、沟、泉、坡。

阿青凑过去看。

“王叔，你还会写字？”

“秦月教的。”王瘸子头也不抬，“就会这几个。”

秦月在旁边抿着嘴笑了。

半个时辰后，一张简陋的路线图画好了。

秦明接过来，和自己的地图对照着看。

盐路确实比官道长得多。从邯郸出发，先往西北进山，然后沿着太行山东麓往北，再折向东，穿过几道峡谷，最后从齐赵边境的山区钻出来。

王瘸子指着那几个点。

“这个地方有泉水，”他说，“十西年前还有。现在不知道干没干。”

又指另一个点。

“这里是峡谷，两边山很高，风大，但能避人。”

再指第三个点。

“这里要小心。当年有土匪，现在就不知道了。”

秦明一一看过去。

三十五天。

这条路，至少要三十五天。

粮够吗？盐够吗？衣服够吗？

他从背架上翻出那几样东西，一样一样摆在石头上。

粟米——大约两斗。按西个人算，一天三升，能撑二十天。省着吃，一天两升，能撑三十天。

干肉——三斤多。切成薄片，熬汤喝，能撑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