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最后一关

二月初一，辰时。

太阳己经升得很高了，暖洋洋地照在那片平原上。秦明带着三个人沿着土路往前走，脚步比任何时候都轻快。

秦月抱着豆子，眼睛西处看着。路两边是大片大片的田地，虽然还没种东西，但能看出来是熟地，土是黑的，松软软的。远处有几头牛在吃草，慢悠悠的，尾巴甩来甩去。

“兄长，”秦月小声说，“这里的牛好胖。”

秦明看了一眼。确实胖，比赵国那些瘦骨嶙峋的牛胖多了。

“齐国有粮。”他说，“牛也能吃饱。”

阿青走在旁边，手里握着那把铜锤。他的伤好多了，走路己经看不出异样。他的眼睛也在西处看，但看的是路边那些树——有没有能砍的柴，有没有能做工具的木头。

王瘸子走在最前面。他的腿还是疼，但走得很稳。他一句话不说，只是走。

走了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一个村子。

不是废弃的村子，是有人的村子。能看见炊烟，能听见狗叫，能看见有人在田里干活。

秦明停下脚步。

“王叔，”他说，“我们进去吗？”

王瘸子也停下来，看着那个村子。

“得进去。”他说，“粮没了，得换点。”

秦明点点头。

他们继续往前走。

走到村口的时候，秦明看见了那块木牌。

木牌立在一棵老柳树下，上面写着三个字。

秦月凑过去看。

“兄……长……这……”她指着其中一个字，“这个我认得，是‘关’。”

秦明心里一沉。

关。

关卡。

不是赵国的关卡，是齐国的关卡。

他顺着木牌的方向看去。村口有一条用木头搭成的栏杆，栏杆旁边站着两个人。穿着麻布衣服，腰间挂着刀，但不像正规的士兵，更像是村里的壮丁。

那两个人也看见了他们。

其中一个走过来。

“站住。”他打量着秦明几个人，“干什么的？”

秦明把路引掏出来，递过去。

“从赵国来的，逃难的。想去齐国投亲。”

那人接过路引，翻来覆去看了看。他不识字，但认得上面的官印。他把路引递给另一个人。

那人看了半天，点点头。

“是真的。”他说，“赵国的官印。”

第一个人又看了看秦明，看了看阿青，看了看秦月，最后目光落在王瘸子身上。

王瘸子站在那里，拄着木棍，那条残腿微微抖着。

“他是什么人？”

“我们的叔。”秦明说，“一起逃难的。”

那人盯着王瘸子的残腿，又看了看他左耳那个黑洞。

“这伤怎么来的？”

王瘸子开口了。

“长平。”他说，“被秦军砍的。”

那人愣了一下。

“你是赵国的兵？”

“不是。”王瘸子说，“赵国抓我去当民夫，在战场上被砍的。”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

他转身，和另一个人嘀咕了几句。

然后他走回来。

“等着。”他说，“我去叫村长。”

他走了。

秦明站在那里，手心全是汗。

他看着那个村子。很近，只有几十步远。但现在，那几十步像隔着一条河。

阿青低声问：“秦大哥，会不会有事？”

秦明没说话。

他不知道。

秦月抱着豆子，把脸埋进豆子的毛里。

王瘸子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等了一刻钟。

那个人回来了。他身后跟着一个老头，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麻布长袍。老头走路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他走到秦明面前，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手里的路引。

“从赵国来？”

“是。”

“去哪？”

“平陵。”秦明说，“听说那边能安顿逃难的。”

老头点点头。

他转向王瘸子。

“你当过兵？”

王瘸子摇头。

“民夫。被抓去的。”

老头看着他的残腿，看着他的耳朵。

“长平？”

“是。”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了。

“我也是赵国人。”他说，“二十年前逃过来的。”

王瘸子愣住了。

老头看着他。

“那年赵国闹饥荒，活不下去了，就跑过来。”他顿了顿，“那时候我比你年轻，腿脚好，跑了三天三夜。”

他看着王瘸子的残腿。

“你能走到这里，不容易。”

王瘸子没说话。

老头转向秦明。

“你们进去吧。”他说，“这个村子叫柳树屯，往前再走三十里，就是平陵。”

秦明愣了一下。

“就这么……放我们进去？”

老头看着他。

“齐国现在缺人。”他说，“逃难来的，只要肯干活，就能留下。”

他指了指那块木牌。

“关卡是防土匪的，不是防逃难的。”

秦明站在那里，很久没说话。

然后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多谢。”

老头摆摆手。

“去吧。”

他们穿过那道栏杆，走进村子。

村里的人好奇地看着他们。小孩子躲在大人身后，偷偷地看。一个老妇人端着一碗水走过来，递给秦月。

“喝吧，”她说，“路上渴了吧。”

秦月接过碗，喝了一口。水是甜的，井水的清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