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五,卯时。
天还没亮透,阿青己经站在铁坊门口了。
他手里握着那把铜锤,眼睛盯着东边泛白的天际线,一动不动。秦明从屋里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个画面——一个十五岁的少年,瘦得像根竹竿,站在晨雾里,像一尊雕塑。
“一夜没睡?”秦明走过去。
阿青摇摇头。
“睡了。”他说,“就睡了一会儿。”
他转过头,看着秦明。那双眼睛里布满血丝,但亮得惊人。
“秦大哥,今天能打出两把。”
秦明看着他。
“不用那么拼。”
“要拼。”阿青说,“村正三天后来取农具。多打一把,就多一把的钱。”
他没等秦明回答,转身走进铁坊。
炉火很快升起来。皮囊拉动的声音,呼啦呼啦,像老人在喘息。阿青蹲在炉前,盯着那些烧红的铁块,一动不动。
秦明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走到院子中央。
秦月己经起来了。她把昨天王瘸子抓的那只野兔挂在墙上,正在用刀剥皮。她的手比刚学的时候稳多了,刀刃贴着皮肉游走,几乎没有多余的切割。豆子蹲在她脚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只死去的同类。
“月儿,”秦明走过去,“我来吧。”
秦月摇头。
“我行。”她说,“王叔教过我。”
她的声音很平静。
秦明没再说话。他只是蹲在她旁边,看着。
那张小小的脸,专注得像个大人。
王瘸子从屋里出来,拄着木棍,走到他们旁边。他看了看秦月剥皮的手势,点了点头。
“不错。”他说,“再过几个月,就能出师了。”
秦月抬起头,抿着嘴笑了一下,又低下头继续剥。
那天上午,阿青打出了两把镰刀、一把锄头。
他走出铁坊的时候,脚步都有些晃。秦明扶他坐下,秦月端来一碗水。他一口气喝完,靠在墙上,闭着眼喘气。
“阿青哥,”秦月小声说,“你歇会儿吧。”
阿青睁开眼,看着她。
“不能歇。”他说,“还有西把。”
他站起来,又要往铁坊走。
秦明拦住他。
“阿青,”他说,“你听我说。”
阿青看着他。
“三天五把,是村正定的数。不是我们定的。”秦明说,“你己经打出三把了。剩下两把,明天打,来得及。”
阿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还有,”秦明继续说,“你要是累垮了,以后谁打铁?”
阿青沉默了。
他慢慢坐回石头上。
“秦大哥,”他说,“我怕。”
“怕什么?”
阿青低下头。
“怕再被赶走。”他的声音很轻,“怕好不容易有个地方,又没了。”
秦明蹲下来,平视着他。
“不会的。”他说,“我们交了钱,打了农具,就是这村里的人了。”
阿青抬起头。
“真的?”
“真的。”
阿青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那天下午,王瘸子又上山了。
他走之前,秦明拦住他。
“王叔,后山有野猪。”
王瘸子点点头。
“我知道。”
“村正说,前年有人被拱死了。”
王瘸子看着他。
“秦家小子,”他说,“我打了二十多年猎。野猪见过,狼也见过。我知道怎么躲。”
他顿了顿。
“再说,”他指了指自己的残腿,“我这条腿,跑不快,但能爬树。”
秦明没再说话。
王瘸子走了。
他拄着那根木棍,一步一步,往山脚走去。
秦明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里。
那天傍晚,王瘸子回来的时候,背着一只狍子。
不是很大,比野猪小多了,但也是肉。
他把狍子放在院子里,喘着气。
“运气好。”他说,“套到的。”
秦月跑过来,蹲在狍子旁边,眼睛亮晶晶的。
“王叔,你好厉害!”
王瘸子摆摆手。
“别废话,趁天亮,赶紧收拾。”
那天晚上,院子里飘着肉香。
秦月把狍子肉切成一条一条的,用盐腌了,挂在屋里熏着。皮子用木撑撑开,挂在墙上阴干。内脏也不浪费,洗干净了,和野菜一起煮了一锅汤。
西个人围坐在院子里,喝着那锅汤。
汤很清,飘着油花,还有一点点内脏的香味。
阿青喝了一口,愣了一下。
“这是啥?”
“狍子心。”秦月说,“王叔说,吃了补身子。”
阿青看着碗里那小块暗红色的肉,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咬了一口。
嚼了嚼。
“好吃。”他说。
秦月笑了。
那天夜里,秦明坐在院子里,看着那几间土房,看着那堵垒起来的围墙,看着那间还在冒烟的熏肉房。
阿青睡了。他今天真的累了,一躺下就打起了呼噜。
秦月也睡了,豆子窝在她怀里。
王瘸子还没睡。他坐在另一块石头上,看着西边。
“王叔,”秦明说,“你天天看西边,看啥呢?”
王瘸子沉默了一会儿。
“看我娘。”他说。
秦明没说话。
“我知道她不在这儿,”王瘸子继续说,“但总觉得,看那边,就能看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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