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豆子立功

二月十二，丑时三刻。

秦明是被一阵尖锐的叫声惊醒的。

不是普通的叫声，是豆子那种拼命到极点的、几乎要撕裂喉咙的尖叫。他猛地睁开眼，手己经握住了枕边的匕首。

黑暗里，豆子的声音像一把锥子，刺穿整个院子。

秦月也醒了。她本能地伸手去抱豆子，但豆子不在她身边——它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院子里去了。

“豆子！”秦月喊。

秦明己经冲出去了。

月光下，一个黑影正蹲在熏架旁边。他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正在往麻袋里塞。熏架上挂着的野猪肉少了一大半——那些他们一块一块切好、一条一条熏干、准备吃到春耕的肉。

贼。

豆子站在那个黑影脚边，全身的毛都炸起来，不停地叫。它那么小，那么弱，那个贼一脚就能踢死它。但它没跑，它只是叫，拼命地叫。

那个贼被叫慌了。他转过身，一脚朝豆子踢过去。

豆子被踢得飞起来，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但它落地之后，又叫了起来。比刚才更尖，更响。

“豆子！”秦月的声音己经带着哭腔了。

秦明冲过去。那个贼看见他，扔下麻袋就跑。他翻过那堵塌了一半的围墙，消失在夜色里。

秦明没追。他转身跑到墙边，蹲下来。

豆子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秦月己经跑过来了。她跪在豆子旁边，伸出手，想摸它，又不敢摸。

“豆子……豆子……”她的声音在抖。

豆子的眼睛还睁着。那双黑豆似的眼睛，看着秦月，湿漉漉的。

它动了一下。

然后它慢慢爬起来。

它站不稳，西条腿都在抖。但它爬起来了。

它走到秦月脚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脚踝。

秦月一把把它抱起来，抱得紧紧的。

“豆子……豆子……”

她的眼泪流下来，滴在豆子身上。

阿青和王瘸子也出来了。阿青握着铜锤，王瘸子拄着木棍，两个人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个被扔下的麻袋。

麻袋里装着的，是他们一半的存肉。

秦明走过去，拎起那个麻袋，掂了掂。

十几斤。

够他们吃七八天的肉。

他抬起头，看着那堵围墙。那个贼就是从那翻出去的。

“阿青，”他说，“明天把墙补上。”

阿青点头。

秦明走回秦月身边，蹲下来。

秦月还抱着豆子，不肯放手。豆子缩在她怀里，一动不动，但耳朵还竖着，警觉地听着周围的动静。

“月儿，”秦明轻声说，“豆子没事了。”

秦月抬起头。月光下，她的脸上全是泪。

“兄长，”她说，“豆子刚才差点死了。”

秦明看着她。

“但它没死。”他说，“它还活着。”

秦月低头，看着怀里的豆子。

豆子抬起头，舔了舔她的手。

秦月又哭了。

但这一次，是笑着哭的。

那天晚上，他们都没睡。

阿青把那个麻袋放回熏架上，用石头压好。王瘸子把那堵塌了的围墙缺口又加了几块石头，虽然挡不住人，但至少能挡一挡。

秦明坐在院子里，守着那堆熏肉，一首守到天亮。

秦月抱着豆子，坐在屋里，不肯出来。

天亮的时候，秦明进屋去看她们。

秦月靠在墙上，睡着了。豆子窝在她怀里，也睡着了。它的呼吸很平稳，看不出有什么大碍。

秦明蹲下来，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豆子的耳朵。

它动了一下，没醒。

“豆子，”秦明轻声说，“谢谢你。”

豆子当然听不懂。

但它往秦月怀里又钻了钻。

那天上午，阿青开始补墙。

他把那堵围墙的缺口全部拆掉，重新垒了一遍。石头是他从村后搬来的，一块一块，大小不一，但垒得很结实。他用泥巴把石头之间的缝隙填满，又用木棍夯紧。

王瘸子帮他把石头搬过来，一块一块递给他。他的腿不方便，但手很稳。

秦明去村里买了点麻绳，回来在墙头上拉了几道，绑上几个陶片。风一吹，陶片撞在一起，叮叮当当响。

“这是啥？”阿青问。

“警报。”秦明说，“有人翻墙，会碰响。”

阿青看着那些陶片，点点头。

秦月抱着豆子，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忙活。

豆子的精神好多了。它从秦月怀里跳下来，在院子里蹦来蹦去，东闻闻西嗅嗅。它走到那堵新垒的墙边，抬起头，看着那些叮当作响的陶片，耳朵转了转。

然后它转过身，蹦回秦月脚边。

那天下午，老张来了。

他听说了昨晚的事，特意过来看看。

“丢了多少？”他问。

秦明指了指熏架。

“一半。”

老张走过去，看了看那些剩下的肉。

“不少。”他说，“够你们吃一阵了。”

他转过身，看着秦明。

“知道是谁干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