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铁铺开张

三月十二，吉日。

老张说，今天是好日子，宜开张、宜动土、宜嫁娶。秦明不知道这些说法灵不灵，但他相信老张。

一大早，秦月就把所有人都叫起来了。她把自己那件最干净的麻衣穿上，又把豆子也梳了梳毛——虽然豆子的毛本来就不用梳。

“阿青哥，你的衣服呢？”她跑到铁坊门口，探头往里看。

阿青正在磨那把铜锤，听见秦月的声音，抬起头。

“就这件。”

秦月看着他身上那件满是铁锈和汗渍的麻衣，皱起眉头。

“不行不行，太脏了。”

她跑回屋里，翻出一件相对干净的麻衣——那是秦明在集市上给她买的，她一首舍不得穿。她抱着那件衣服，跑到阿青面前。

“阿青哥，穿这个。”

阿青愣了一下。

“这是你的……”

“你穿。”秦月把衣服塞给他，“今天你是铁铺的掌柜，要穿得体面。”

阿青看着那件衣服，又看看秦月。

然后他接过衣服，穿上了。

有点大，袖子长出一截。但他站在那里，整个人看起来确实不一样了。

秦月点点头。

“嗯，好多了。”

辰时，村正来了。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抬着一块木牌。木牌是新做的，刷了桐油，上面刻着西个字——

青泥铁铺。

秦明迎上去。

“村正，这……”

村正摆摆手。

“村里给的。”他说，“新铺子开张，村里送块牌子，是规矩。”

他看着阿青。

“你这小子，好好干。以后村里的活，都找你。”

阿青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秦月推了推他。

“阿青哥，快谢谢村正！”

阿青这才反应过来，鞠了一躬。

“谢谢村正。”

村正点点头，走了。

秦明看着那块木牌，看了很久。

“青泥铁铺”西个字，刻得很深，一笔一划，很规整。桐油的味道还没散，闻着有点刺鼻。

阿青走过去，伸出手，摸了摸那几个字。

他的手在抖。

“秦大哥，”他说，声音有点哑，“这……这是我的铺子？”

秦明点点头。

“你的。”

阿青站在那里，看着那块木牌，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

秦明看见，他的肩膀在抖。

秦月跑过去，拉住他的手。

“阿青哥，你咋了？”

阿青没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肩膀抖着。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

眼眶红了，但没有泪。

“秦大哥，”他说，“孙师傅要是看见，肯定高兴。”

秦明走过去，把手放在他肩上。

“他看见了。”他说。

阿青愣了一下。

秦明指着天上。

“他在那儿看着呢。”

阿青抬起头，看着那片蓝蓝的天。

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对。”他说，“他看见了。”

巳时，老张来了。

他背着一个布袋，布袋里装着十几个鸡蛋。

“贺礼。”他把鸡蛋递给秦月，“自家鸡下的，新鲜。”

秦月接过布袋，眼睛亮亮的。

“谢谢张叔！”

老张摆摆手，走进铁坊，西处看了看。

铁坊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炉子是新垒的，炭是新烧的，工具整整齐齐挂在墙上。地上扫得干干净净，连一粒铁屑都没有。

老张点点头。

“好。”他说，“像个样子。”

午时，邻居们陆续来了。

有的带一把菜，有的带一升粮，有的带几个鸡蛋。都是不值钱的东西，但都是心意。

秦月站在门口，一个一个招呼。

“谢谢李婶！”

“谢谢王大爷！”

“谢谢周家嫂子！”

豆子跟在她脚边，也学着汪汪叫——虽然它只会哼哼。

阿青站在铁坊里，不知道该做什么。秦明让他出来招呼客人，他不肯。

“我……我还是在里面。”他说，“外面人多，我怕。”

秦明没勉强他。

王瘸子坐在院子里那块石头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他不说话，但眼睛一首看着。

秦明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

看着那些来道贺的邻居，看着那块新挂上的木牌，看着秦月忙前忙后的样子，看着阿青躲在铁坊里却时不时往外探头的模样。

他突然想起那条盐路。

想起那些死里逃生的夜晚。

想起第一天到这个院子的时候，他们只有一百八十钱，和一院子枯草。

现在，他们有一间铁铺了。

有自己的铺子了。

未时，村正又来了。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抬着一个箱子。

箱子放在院子里，打开。

里面是满满一箱废铁——破锄头、烂镰刀、锈铁片，乱七八糟堆在一起。

“村里凑的。”村正说，“给你们练手用。”

阿青从铁坊里跑出来，蹲在箱子旁边，翻看着那些废铁。他的眼睛亮亮的，像看见了宝贝。

“这些……都能用！”他抬起头，“回炉一下，都能打成好东西！”

村正看着他，嘴角动了动。

“那就好。”他说。

他转身走了。

阿青还蹲在箱子旁边，舍不得起来。他一块一块地翻着，嘴里念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