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监牢：“哪怕把我当作你的跳板，我也愿意”

我往北边走去。

这座村庄总是透露出一种说不出的怪异，一个村庄会专门建造一座监牢吗？

它到底要关押什么人？

气温越来越低了，我抱紧胳膊，沿着小路慢慢往前走。

路边只能零星看到几间房屋，它们散落在各地，破败的房顶在风的作用下发出“呜呜”声，青苔爬满了墙壁、台阶。

一只不知名的昆虫从我眼前飞过，我顺着它的轨迹往前看去，隔着几株枯木，一座石屋出现在我的视野里。

大大小小凹凸不平的岩石相互堆砌挤压，共同组成了眼前这一显得怪异的建筑。

一扇不太适配的木门堪堪将建筑的入口堵上，仔细看边缘处还留有不小的空隙。

这种监牢能困住什么人啊。

我离石屋更近了些，突然，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我握紧手中的短刀，转身将刀背对准来人。

漆黑的眼眸平静无波，顾时夜垂眸看着我手中的短刀，随后食指轻轻抵住刀背，他没怎么使力，但很快便卸掉了我的力道。

一种怪异感萦绕在我们周围。

不该是这样的。

顾时夜从始至终保持沉默，我抬起头和他对视，猛然发现他的眼中充斥着混沌，他到底怎么了？

他的手指从我的脸部缓缓向下移动，最后在我的唇上短暂停留，他逐渐靠近我，像是一具木偶一般移动。

我掐了掐自己的手心，示意自己保持清醒。

哪怕如此诱惑在前，但顾时夜现在的状态明显不对。

要怎么做才能唤醒他？

我想起了他给我的那条手帕。

我连忙把手帕递给他，但顾时夜只是扫了一眼，便钳住我的手腕，我被他抵到一株枯木上，后背贴近冰凉的表面，反而让我更渴望顾时夜的温暖。

他用唇堵住我还想说些什么的嘴，所有的话语都化作不知名的音节，陷入他那片温柔的海里。

顾时夜用手轻轻托住我的后脑勺，在我的唇上留下独属于他的印记。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瞳孔渐渐变得清明。

我注意到他的眼神有些躲闪，逐渐拉开和我之间的距离。

我抢先一步拉住他的衣领，迫使他无法再往后退，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眸终于因为我而泛起涟漪。

我的心中涌上一种莫名的兴奋。

“抱歉，说好要保护你，我却…”

眼前的顾时夜沾染上名为愧疚的情绪，我微微皱眉，用两手的食指轻轻向上抬起他的嘴角，让他做出了平时没有的微笑。

顾时夜非常纵容我，只是一动不动任我摆布。

我没忍住笑出声，扬起我手中的短刀，在他眼前晃了晃：

“顾时夜，你不需要感到愧疚的。”

“如果是别人，早就已经倒在我的刀下了，但因为是你，也只可能是你，我才没有反抗。”

“顾时夜，你是特别的。”

闻言，顾时夜的嘴角扬起一抹极轻极浅的微笑，转瞬即逝，快得像是幻觉。

“嗯，你也是特别的。”

我拼命压下嘴角的笑，起身往被我遗忘的石屋走去，途中我偏过头看向顾时夜，想不通究竟是什么事会让他迷失：

“顾时夜，你刚刚的反应有些不对劲，是看到什么了吗？”

他的视线锁定到我的身上，半晌，他摇了摇头，似是不想让我担心：

“无事，恐是最近有些辛劳。”

察觉到他不想多纠结这个话题，我想了想，摆出一副痛心的样子：

“都是我这个做上司的不好，让小顾你多费心了。”

说完，我偷偷观察顾时夜的表情，他突然抬起手靠近我，我一时呆站在原地，见他从我发间拿起一片树叶：

“你现在这样，很好。”

树叶被风吹落在地，却平白让我的心难以平静。

我眨了眨眼，手有些无所适从地放入口袋，指尖摸到某个物件的一角，我突然想起来在钟楼发现的照片。

“顾时夜，你看看这个，这是我在钟楼发现的。”

“我发现整个格雷文村主要有四个标志性建筑，这里的监牢就是一处。”

顾时夜接过照片，他的神情有瞬间的变化，他略微垂眸，似乎在沉思。

良久，他将照片交还于我，眼中已不见茫然。

“这一切会结束的。”

肯定的语气，是自信，也是承诺。

顾时夜走到石屋旁仔细观察，我紧跟在他身后，在四周找寻进入石屋的方法。

石屋既然是用来看管他人，用一扇木门不是很容易让人突破吗？

我敢说用侧影提高我的体魄都能一脚把它踹开。

估计有什么古怪。

“需要密码。”

顾时夜站在木门前，低头看着上面拴着的锁。

圆形的密码锁，四个角落分别需要输入一个数字。

“我们不知道可以输入几次，还是再找找有什么线索吧。”

顾时夜微微颔首，我们一起沿着石屋四处摸索着。

一阵疾风袭来，空气中出现利器的破空声，我猛地回头，几支箭矢朝着我们的方向飞过来。

一只手揽住我的腰，将我往斜后方一带，我的发丝和箭矢擦过，箭尖反射的亮光一瞬间刺痛了我的双眼。

“是谁？”

木门前站着一个人影，我从地上捡起一个石块，往他的方向狠狠掷去，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像鬼魅一般飞速移动，转眼间消失在原地。

借着月色，我发现密码锁上已经被人输入数字：

“6666”

我有些无语，应该不可能是这样吧。

耳边传来齿轮转动的声音，只见眼前的石屋形态上发生了很大变化，那些凹凸不平的石块竟然改变了位置。

原本还有些分散的石壁一瞬间变得严丝合缝，木门周边的空隙也逐渐合拢，这里俨然是一个坚固的牢笼。

“门开了。”

顾时夜手中躺着那生了锈的密码锁，木门发出“吱呀”一声，我吞了吞口水，这明显是一个陷阱。

手心传来温暖的触感，顾时夜安心的话语在我的心间流淌：

“不用担心，我不会让你有事。”

他走到我的前面，但始终牵着我的手，就像是风筝线一样，不论我去往何方，那名为“牵挂”的红线，一直缠绕在我们指尖。

石屋里没有一丝光亮，但漂浮着难以言喻的气味，霉味、腐朽味，各种各样的气味混杂在一起，让人的嗅觉近乎失灵。

“砰”

木门自己向后关上了，随着最后一丝光亮消散，恐惧与不安在空气中炸开。

顾时夜带着我走到角落，在墙上摸索一阵后，似乎触碰到什么开关，墙边的烛火逐渐燃起，但我的心中有些惊异。

他是怎么知道的？

“顾时夜，你…”

像是知道我要说什么一样，顾时夜的食指堵住我的唇，他缓缓“嘘”了一声，声音贴近我的耳畔，低沉磁性的声音险些让我腿软：

“等我们出去，我会将一切告知与你。”

现在离开这里才是首要的，我点了点头，哪怕他对我有所隐瞒，也是出于他的考虑。

迎着淡淡的烛光，我得以观察监牢的大致布局。

角落石壁上固定有几个镣铐，旁边放着各种刑具。我走到刑具附近，上面有褐色的东西附着，恐怕是血干涸后留下的痕迹。

我戴上手套，轻轻触碰褐色的表面，发现竟然可以剥落下来，推测存在时间比想象中的还要长。

这个村庄存在更多罪恶。

但我之前从未听说过“格雷文村”，诺威克城的现行地图也没有这一存在。

为什么这一切都被隐藏了？

一张看不见的大网将所有人缠绕在一起，我摘下手套，努力压抑心中升起的不安。

顾时夜不知不觉来到我的身边，他的影子在烛火的映照下投射到我的身上，我被他的影子笼罩着，仿佛成为了他的一部分。

他的一呼一吸在寂静的监牢里分外明晰，似乎察觉到我的不安，他牵起我的手，在我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想做什么，尽管去做，我永远在你的身后。”

“哪怕把我当作你的跳板，我也愿意。”

顾时夜的话音落下，我的心“扑通”一声狂跳，他的爱从不是通过言语表达，但这一番话已经是明示了。

我轻轻呼出一口气，将头脑中的杂念驱除。

这次的身份是警官，案件进行到这里，已经不仅仅是为了完成任务了，就算我不是多正义的人，至少要将凶手找到，诺威克城的居民是无辜的。

我将视线投射到石屋四周的墙壁上，上面也挂着不少刑具，但有一面墙壁上非常干净，没有任何血迹的迹象。

我走到墙壁边缘，发现一块区域的颜色与其他区域的有明显差别，看着轮廓，这里原本应该是有一个方形的东西。

方形…方形…

我在周围翻找着，手边递过来一个画框，黑色的背景被一轮血月覆盖，整个画面充斥着混乱的线条，创作者的心境似乎不太平稳。

我和顾时夜对视，他转身朝向空旷的墙壁，用眼神示意我这就是我们要找的东西。

我拿起画框放在指定地点，在放上去的瞬间，耳边又响起齿轮的声音，但这一次不是墙壁。

我低头看着向两侧移动的地面，和顾时夜一起贴近墙壁，过了一分钟左右，一条不知通往何处的隧道出现在石屋的地下。

我们踏上向下的第一阶台阶，在前进的过程中，几具骸骨堵在楼梯口，他们维持将手伸向前方的姿势，有一具甚至离地表只有一步之遥，但还是没了性命。

漫长而死寂的隧道竟布满了不知名的骸骨，但现在已无人可以诉说曾经的罪恶。

我们相顾无言，并肩在隧道里穿行，只有我们越发紧握的双手在表达我们的怜悯。

前方出现光亮，走出隧道后，我惊觉我竟回到了钟楼。

其他人都已经站在石碑前，但他们的表情有些严肃。

他们都经历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