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洞窟：“比起回应，我先等到了他的怀抱”

我往西边走去。

一条蜿蜒的小路一直向前方延伸，原本用作通往洞窟的必经之路，此时已经弃置了。

路两旁的杂草无人拔除，肆意生长几乎要将整条路覆盖，我注意到一些杂草有被人踩过的迹象，看来的确有人经过这里。

越靠近前方，一股阴冷潮湿的感觉沿着我的小腿向上攀爬，我浑身一颤，脚一不留神陷进泥泞里。

慌忙稳定身形，我的手被沿路的荆棘划开，血液顺着手指流到地上，竟像开出几朵梅花。

几株独特的植物出现在我的余光里，它们掩藏在杂草间，若不是我差点倒地，恐怕发现不了。

奇怪，这些植物似乎有些眼熟。

“这种植物并不常见，因为它们一般生长在阴冷苦寒之地。”

易遇说过的话像影像一般在我的脑海里浮现。

“我想，你需要帮忙。”

温和关切的声音在头顶上方响起，易遇依旧是那一身白色西装，而我此时身上沾满泥泞。

我想要伸出手的动作止住，但另一只手动作更快，易遇没有在意我的狼狈，他将我往他的方向一拉，我顺势倒入他的怀里，他轻柔的声音竟带着些蛊惑：

“终于抓住你了…”

“警官。”

“我们现在一样了。”

一样了…

我看着他白净的西装被我蹭了一身泥，嘴角没忍住弯起，但口头上还是要道歉：

“抱歉，如果不是因为我…”

易遇唇边带笑，手指在我侧脸处划过，徒留我心跳加速。

他的指尖留下泥点的痕迹，见我整个人呆滞了，他眼眸弯起：

“警官刚刚在想什么呢？”

像只狐狸一样，我在心里腹诽着。

手心传来被什么包裹的触感，易遇嘴角的笑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我被荆棘划开的伤口。

伤口不大，可易遇的动作十分小心，一条洁白的手帕被他轻柔地覆盖上我的手心，他甚至还贴心地吹了吹，似乎生怕把我疼着了。

“易遇，伤口不大的，只是擦伤…”

恍惚间，我看到他那副得体的面具卸下一瞬间，他执起我的手，隔着手帕烙下一吻。

被他亲吻过的地方留下酥酥麻麻的感觉，温热的呼吸透过手帕接触到伤口处，竟感觉不到痛意了。

易遇轻笑一声，温柔缱绻的语调让我有些魂不守舍：

“还疼吗？”

被他的美色诱惑，我呆滞地只知道摇头。

“那警官愿意和我一起走走吗？我在那边发现了一个洞窟，想来和案件有些关联。”

说起案件，我想起了在钟楼找到的照片。

掏出照片后，我将其递给易遇：

“易遇，我发现整个格雷文村主要有四个标志性建筑，你发现的洞窟是一处，这是我在中心区域的钟楼找到的。”

易遇垂眸，视线聚焦到我手中的照片上，他的笑意渐浓，接过照片后仔细看了半晌。

“警官，除了照片，还有什么发现吗？”

此话一出，我有些愣神，明明他不在现场，我却觉得他已经洞悉一切。

易遇没有催促我，他从始至终都很得体，耐心地等待我回忆。

“钟楼里有很多机关，但机关的位置只到我的腰附近。”

“我走出钟楼后，在木门上发现有人用红油漆写下了‘你们一个也跑不掉’的文字。”

但比起回应，我先等到了他的怀抱。

我没想到他会突然抱住我，这个怀抱不存在任何旖旎的意思，易遇只是将我紧紧搂住，在几秒钟的停顿后，我听到他轻轻的叹息：

“害怕吗？”

我想说，我是警官，这些事情对我而言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

“其实有一点儿。”

易遇铅灰色的眼眸里不经意间透露出担忧的情绪，我一瞬间明白了：

对待爱人，不需要伪装。

因为始终会有人愿意接纳你的全部，哪怕是你的脆弱。

我抬起手也抱住他，放任自己被他的柔软包裹，忐忑的心得到久违的慰藉。

就像迷路的鸟儿找到了自己的归巢。

安心又依恋。

我们一起携手往前方的洞窟走去，道路很久没有修缮，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

一座山体出现在小路的尽头，山体中央是一扇石门，门此时紧闭。我们走到石门前发现门的右侧有一个机关，需要输入正确的密码。

易遇思索片刻后，给出了答案：

“0906”

我有些惊讶地偏过头看他，不需要再思考一下吗？

易遇微微挑眉，语气有些受伤道：

“警官，不信我吗？”

易遇对这个村庄的了解恐怕比我要多多了，这样想着，我试着输入“0906”。

“轰隆”一声，石门徐徐向上抬起，漫天的灰尘洒下，几乎避无可避。

易遇揽住我的腰，往后退了一步，他的声线低沉，像是山雨欲来的前兆：

“‘0906’，是公爵的生日。”

电光石火间，脑海里出现一条线似乎要将所有事情串联在一起，但还差临门一脚。

洞窟内部比外界更加潮湿阴冷，这样的环境真的能够储存食物吗？

一股熟悉的气味勾起我的回忆，刚来到格雷文村时，我曾在迷雾中闻到这种气味。

“小心过多吸入这种气体，它有致幻效果。”

易遇站在我的身后，用手帕覆盖上我的口鼻，我的头脑逐渐恢复清醒。

肩膀处却突然一沉，易遇的发丝蹭到我的侧脸，他整个人昏昏沉沉，一时半会似乎叫不醒。

这种气体见效这么快？

不能久留，我刚想原路返回，石门外站着一个身穿斗篷的人，只见他在机关上按了按，石门再次关上。

无奈之下，我决定往洞窟深处走去，或许会有别的离开这里的方法。

途中，我尝试唤醒易遇，但不论我怎么呼唤他，他始终没有反应。

前方出现分岔路，我在犹豫走左边还是右边，易遇突然往左边靠去，他的身体靠在石壁上，连带着我也往他身上靠去。

易遇混沌的眼睛睁开，我放松地呼出一口气，轻轻捏了捏他的侧脸：

“易遇，你一直醒着在吧？”

易遇没有回答我的话，他的双眸有些迷离，手臂自然将我搂住，唇缓慢印到我的唇边，似乎只是他昏睡时不经意间的举动。

“警官，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易遇的食指戳了戳我的脸，听语气是真的很疑惑。

我脸上挂起微笑，赌气地往左边的方向走去：

“没什么，被某个坏蛋调戏了罢了。”

想起他的背刚刚撞到了石壁上，我妥协地往后看他：

“你的背，还疼吗？”

易遇似乎没反应过来，他的瞳孔睁大一瞬又弯起，走到我身边牵起我的手：

“警官真是善良呢。”

他的话语充斥着宠溺，让我心里那一丁点不满消失无踪。

左边的路通往又一扇门，同样输入“0906”后，我们进入门里。

但门里并没有堆积着粮食，甚至看不见半点食物的影子。

“这里到底是…”

这个洞窟里似乎曾经发生过火灾，石壁上蔓延着灰烬的颜色，地上四散着烧到一半的各种资料，因为年代已久，剩下完好的部分也已泛黄。

我蹲下身拿起一张资料，墨迹有些模糊，但依稀可以辨认几个字：

“实验…孩子…处理…”

这些字让我联想到一些不好的存在。

易遇在烧了一半的书架上找寻蛛丝马迹，他翻找半晌，从一个档案袋里抽出几张资料。

他铅灰色的眼眸扫过字迹后，目光一瞬间聚焦到资料的某一处。

“警官，你看看这个。”

他修长的食指指向某个字眼，从他的表情我看出事情的严重性。

顺着他的指向，我看到资料的标题写着：“孩子对致幻剂的抗药性研究”。

研究时间是，十年前。

这个村庄包括这项研究在十年前就存在了，但消息竟然遭到如此封锁。

石门的开启密码是公爵的生日。

我闭上眼睛，梳理迄今为止找到的线索，感觉已经逐渐触及真相了。

“这里的孩子…”

“难道是照片里的十个孩子吗？”

我看向易遇，希望从他的眼里看到否定，但他笑得近乎残忍。

“警官，事实恐怕的确如此。”

我的手发出轻微的颤抖，资料从我的手心滑落，落到地上没有一丝声音。

“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易遇搂住我，他的反应出奇的平静，温润的声音像是清泉在涓涓流淌：

“人总是贪心不足。”

“警官，我们现在该离开这里了，那个凶手恐怕还在身后观察我们呢。”

石门外涌入缕缕黑烟，呛鼻的气味让我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外面着火了吗？”

滚烫的热度顺着石壁传递过来，我们所处的这个密闭的空间宛如一个蒸笼。

“为了预防这样的突发情况，这里一定会安置逃生通道。”

易遇在石壁和书架上观察过后，突然伸向其中一本书：

“这本书相较于其他书保存过于完好，如果我没猜错…”

他将书轻轻往后一拉，书架连同着背靠的石壁向左边移动，一条隧道出现在眼前。

“走吧，这里不宜久留。”

易遇拉起我的手，我们在漆黑的隧道里移动，身后的烟雾逐渐追了上来，我们的脚步越来越快。

终于，前方出现光亮。

走出隧道后，我发现我又回到了钟楼。

我和易遇的脸上都残留着灰烬，我们相视一笑，心中满溢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其他人已经站在石碑前了，但他们的表情有些严肃。

他们都经历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