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柏源（4）“我会选择…无数次与你重新开始”

刚从梦中苏醒，我并没有睡意，但听着柏源的心跳声，我感到很安心。

雨依旧下着，想起方才我们在雨中拥吻，我在他怀里挪动两下，柏源的呼吸有些紊乱，他闷哼一声，在我耳边低语：

“不要动了，先好好休息。”

我眨了眨眼，装作已经睡着的样子没有回话，柏源了然一笑。

我们相拥而眠，一切在死亡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但爱或许是个例外。

他平稳的呼吸声渐渐带来困意，我闻着他身上海洋的气息，抱着他的手臂，沉沉睡了过去。

有柏源在身边，这一觉睡得很安稳。

我从梦中醒来，窗外的阳光照射到床铺上，我意识到雨已经停了。

伸手摸向身侧，指尖探到一片冰凉，柏源早已不见人影。

我起身想要寻找他，还没下床便听到开门声，柏源端着一碗粥走到我身边，他坐在床铺边，用勺子舀起一勺粥，放在嘴边吹了吹后，他面露微笑，将粥递至我的嘴边。

我克制想直接抱住他的冲动，张嘴将粥吃下。

“好吃！”

我舔了舔嘴角，趁他不备亲在他的侧脸上。

柏源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端着粥的手抖了两下，我连忙帮他扶稳。

之后，直到粥见底他都一副害羞的样子，让我忍不住想再逗逗他。

“咚咚”

“柏哥，那些人已经醒了，等你的指示。”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让我即将脱口而出的话断在口中。

这个称呼…

我凑近柏源俊朗的面庞，见他睫毛扑闪，轻声询问：

“柏源，你恢复记忆了？”

他支支吾吾半晌，最终应下，他摸向自己的后脑勺，似乎要向我全盘托出。

“让我猜猜，和我一起落入海水中让你一下想起了自己是谁？”

我看到柏源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索性不再逗他：

“没事的，柏源，你想什么时候说我就什么时候听。”

“只要你是真实的，这就足够了。”

柏源垂眸，沉默不语，他牵起我的手，带我走出房门。

站在门边的男子身着制服，他向柏源行了个礼后，便笔直地站在原地。

这艘船上满是这种制服的人，看上去隶属某个组织。

柏源不断地点头致意，他视线始终目视前方，拇指却悄悄摩挲我的手心。

我嘴角微微一笑，和他一同来到甲板上。

经历一晚的暴风雨，甲板上水渍未干，空气中的尘埃肉眼可见变得稀少，吸入一口空气感觉身心都得到放松。

“我其实…没有失忆。”

柏源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我，似乎为欺骗我而心怀不安。

我伸出手指将他抿起的嘴角向上抬，摇了摇头想让他放松一些：

“当时看你落水，我可担心死了，还好你没事。”

柏源握紧我的手，他整理一下思绪，娓娓道来：

“我是诺威克城水质管理局的调查员，城里老城区的水质出了问题，经过调查发现，有不合规酒品进入老城区。”

“我们一路追查，来到你当时所在的港口，并成功发现酒品来源。”

“为了潜入你们的货船，我们决定一明一暗，由我假装落水，吸引你们的视线，我的同伴趁机藏入货船。”

柏源说完，我才意识到现在应该表现出我惊讶的一面，没想到一时用力过猛，引得柏源“噗嗤”一笑。

“我很幸运，这次任务能够遇到你。”

“在你唤醒我的那一刻，我就对你有一种奇妙的感觉，我明明之前没有见过你，又觉得我们已经认识很久了。”

“小姐，我们之前是在哪里见过吗？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柏源眼睛亮亮的，似乎很想从我这里得到一个答案，我不能将真相告诉他，但我也不忍心伤害他。

“其实是我之前有做过一个梦，梦里我与‘柏源’经历了很多世界，我们一起夺取王权，一起探索秘境，一起遨游星际…”

柏源与我对视，他眼中的星光一直没有熄灭，在我的讲述下他越发神采奕奕：

“那些世界里的柏源，对你好吗？”

他的目光无比真挚，似乎穿透了时间与空间，真实地来到我的眼前。

“…非常好，他们，不，你一直都对我非常好。”

柏源弯起眉眼，如同记忆中的那样，哪怕他口中的称呼变了，但他始终在我的身边：

“这样啊…那就好，原来我的身边一直都有你啊。”

浮光跃金，海面上覆盖着一层金光，白色的浪花竞相舞动，迸溅的水花让我想起当初柏源为我挡浪花那一幕。

我的过去是他的未来，唯有现在，我能够紧紧握在手心。

“柏源，如果下次见面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你不要感到惊讶呀。”

柏源善解人意地点了点头，他看向初升的朝阳，话语仿佛淌着蜜意：

“你说过的，过去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拥有的现在。”

“哪怕只有我自己记得这一段经历，我会把它当作心底最珍贵的宝物，然后…”

“无数次与你重新开始。”

我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他，面对我突如其来的举动，柏源轻轻抱住我，缓缓拍了拍我的后背，他温柔的声线似乎要激起我眼底的泪花：

“一直以来，辛苦你了。”

我红着眼眶抬头看他，我们之间的距离一点点拉近，他的呼吸打在我的脸上，迎着从遥远海面一步步攀升的阳光，我们拥吻着迎接下一个明天。

吻毕，他眨了眨眼，脸上染上绯红，轻咳一声道：

“你的伙伴都已经安顿好了，那两具尸体的身份已经查明，他们是诺威克城某一方势力安插进船队的，目的是为了确保船队按照他们说的做。”

但他们最终被他人杀死，魂归大海。

“在你昏睡期间，那位发狂的船员已经坦白一切，他早在出港之前就做好一切准备，他以为那两位船员知道了他的计划，便趁机杀害了他们。”

但向我们射出箭的那个人呢？

他的身份又是什么？

柏源明显也想到什么，他握紧拳头，后又缓缓松开：

“船上射箭的那个人，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份。”

“雷力以为他是诺威克城和他交易的人，但我们之后查看了所有地方，都没有发现那个人的行踪。”

现在船已经沉入海洋深处，或许我们再也没有机会得知那个人的身份了。

“你对‘家’是怎么看的？”

柏源突然向我问出这个问题，他似乎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并没有看我：

“水手认为大海是自己的家，你也是这样想的吗？”

我的家并不在这里，但我想要认真回答他的问题：

“柏源，我可以有很多个家，但真正让我感到安心的家只有一个…”

“那就是你的身边。”

他的脸上浮现一丝称得上是茫然的情绪，这在我的记忆中很罕见。

他总是笑着的，微笑着为我挡下一切危险，我看过他无往不胜的样子，也见过他伤痕累累的身体，他就好像是为我而生的一样，永远为我着想，也永远将爱意…

藏在心底。

等待是一个难熬的过程，但柏源说过，他并不讨厌等待。

我曾向他走过九十九步，但那第一步，始终是他走向我。

“但我不希望你因为我，失去你的其他可能。”

柏源缓缓开口，他的声音很低，我能感受到他的挣扎。

其他可能…

这里是副本世界，但我并不认为我在这里遇到的人只是一堆数据，他们同样有着自己的思想，有着自己的一生。

“就像你说的，我是水手，之后或许也要到其他海域继续航行，但再自由的灵魂也会有停歇的一天，如果因为你停下，我想是一种幸运。”

我对他笑了笑，踮起脚亲在他的嘴角。

柏源轻轻笑了笑，他用发丝蹭了蹭我的侧脸，露出我们初见时的笑容：

“那你愿意和我一起在诺威克城生活吗？”

“你的身边，就是我的家。”

不管在哪个世界，我总会和他相遇，分别既然已经成为常态，我希望离别能少一些痛苦。

“柏源，如果重来一次，你希望自己是什么身份？”

闻言，柏源眯起眼睛认真想了想，半晌他给了我答案：

“我想的话，成为一名铁匠吧。”

“诺威克城处于改革之中，但有些东西是替代不了的，我就做一名自由的铁匠，过着自己想要的生活。”

我刚来到这个世界时他就是一名铁匠，他是否过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了呢？

“咳咳”

身后传来熟悉的轻咳声，雷亚从船舱里走到我身边，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偏过头，在一旁雷力的暗示下终于开口：

“小妹，之后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我们永远都是你的后盾。”

“还有，”雷亚看向柏源，这一次多了几分不情愿，他举起自己的拳头向柏源示意，“你要是敢对小妹不好，我不会放过你的。”

柏源也举起拳头，和雷亚碰了碰，他做出承诺：“我会好好对她，比对自己的性命还要重要。”

雷亚和雷力对我点了点头，他们的目光带着坚定，我回想这次和他们相处的经历，相比较之前副本中遇到的人，他们已经算是对我不错了。

“谢谢你们。”

“你们之后打算怎么办？”

我客套地问了一下，但他们真的在认真思考。

“我和爹商量过了，那位船员的行为虽然冲动，但我能理解。”

“小时候我也担心哪一天就见不到爹了，我和娘在他每一次出海时都会为他祈祷。”

“爹的意思是，他不准备出海了，准备将担子交给我，我也需要历练历练。”

“小妹，这次和你分开也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但哥相信你一定能过出你想要的人生。”

不知不觉间，船已经逐渐靠岸。

四周嬉闹的人群让我终于有了些许实感，大海上漂泊许久，或许是时候定居下来了。

我牵起柏源的手，和雷力父子告别，看着他们并肩着走向远方，我别过视线，环视周遭的人群，他们脸上的笑容是那样真实。

“如果想他们了，可以写信给他们。”

柏源适时开口，他注意到我情绪的变化，想让我好受些。

我摇了摇头，斟酌着开口：

“离别总会到来，只是需要时间接受。”

“我只是在想，这样平凡的生活，真的好幸福。”

柏源和我十指相扣，声音如同晨曦一般，裹挟着显而易见的喜悦：

“我们以后，也会这样幸福。”

我垂眸看着我们紧握的手，耳边传来系统的提示音：

“检测到已完成副本任务，现即将传送回现实世界。”

幸福就是即将接触到，又马上消失的存在。

我猛地侧过身吻上柏源的唇，他讶异的双眸在接触到我眼角的泪时止了动作，他由着我发泄突然涌上的情绪，只是在喘息间安抚我：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不要难过了，好不好？”

“柏源…我要离开了…”

我将头靠在他的肩头，感受到他呼吸一滞，他的声音变得沙哑：

“那我会等你回来。”

“哪怕要用我的一生去等。”

“希望我也能成为你梦中的柏源。”

柏源扬起记忆里的笑容，最后的画面定格在繁忙的港口，他逆着光，却为我带来更为深刻的温度。

柏源，我们下次见。

已解锁身份卡：济沧海

“浮舟一叶，何以为家”

裁雨溯浪，雾海又有何妨。

凭几点星光，识四海八荒。

回首萧瑟处，唯有浮舟一叶，立于苍茫之上。

身份：水手